婚礼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三天，珠峰基地上空的彩色礼花残影，到第四天清晨还没完全消散。
陈古刚在指挥中心坐下，查看“特制诱饵”的研发进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小黄龙跌跌撞撞地飞进来，爪子烫得直甩，怀里却死死抱着那块玄龙残魂碎片。
碎片此刻正散发着炽热的金光，温度高得离谱，连小黄龙的鳞片都在滋滋冒烟，糊了一层焦黑。
“老、老板！出大事了！”
它声音发颤，把碎片往控制台上一放，自己缩到旁边直哈气。
碎片一沾控制台，立刻自行悬浮起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龙族符文，同时发出一阵阵低沉而悲怆的龙吟。
那吟声里满是哀伤、思念，还有一种刻不容缓的急切呼唤，听得人心脏发紧。
赤龙的投影瞬间弹出，数据流疯狂刷屏：“能量频率解析完成！这是龙族最古老的‘血脉共鸣’，只有直系血亲或生死兄弟才能触发！”
“它在传达什么信息？”陈古盯着碎片，眼神凝重。
“一个坐标。”赤龙将符文转换成星际坐标，投在全息星图上，“还有一个词——归墟。”
陈古回头看向小黄龙：“你上次说，玄龙的残魂一直想去归墟？”
“嗯！”小黄龙用力点头，眼睛红红的，“大哥说过，龙族死后，魂魄都要回归归墟圣地。那是所有龙的故乡，也是……传说中转生的地方。”
“转生？”刚走进指挥中心的李晓和苏宁听到这话，齐齐愣住。
“就是个老传说啦！”小黄龙挠了挠焦黑的爪子，“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大哥的魂魄一直不安分，肯定是想家了，想回去！”
话音刚落，碎片又发出一声更急促的龙吟，这次连陈古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的意思——
“带我回家。”
那声音苍凉悲壮，是玄龙最后残存意识的绝望呐喊，听得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陈古沉默片刻，指了指星图：“赤龙，定位这个坐标。”
坐标在全息星图上亮起，距离地球四百三十光年，位于一片从未探索过的星域边缘。星图角落标注着醒目的红色危险符号，看着就瘆人。
“那片区域被称作‘碎星坟场’。”赤龙调出资料，“数千颗破碎的行星残骸漂浮在里面，重力场乱得像一锅粥，常规跃迁根本没法安全进入。”
“有其他路径吗？”
“有一条古航道。”提尔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枚圣光印记，“圣殿的古老文献里提过，龙族归墟是宇宙最神秘的圣地之一，只有龙族血脉，或者持有‘龙鳞信物’的人，才能安全抵达。”
他看向小黄龙，又看了看悬浮的碎片：“你是纯正龙族血脉，玄龙残魂就是最好的信物——条件刚好都满足了。”
“那还等啥？”小黄龙急得直跺脚，爪子在地上刨出小坑，“咱们赶紧去送大哥回家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
碎片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弱，每暗淡一分，玄龙的意识就消散一分，金色的符文也跟着淡去一些。
“准备飞船。”陈古当机立断，“我们陪小黄走一趟。”
“古哥，你也去？”李晓有些意外，“这边防御刚有眉目，你不在不太稳妥吧？”
“玄龙是为了保护我们牺牲的。”陈古注视着那块碎片，眼神坚定，“送他回家，是我们应尽的道义。”
“那俺肯定得去！”小黄龙眼泪汪汪，尾巴尖都在颤抖。
“你当然要去。”陈古转向李晓和苏宁，“你们刚补办完婚礼，就留在基地——”
“打住！”李晓立刻打断他，一把揽过苏宁的肩膀，笑得贼兮兮，“新婚燕尔正该度蜜月啊！星空旅行多浪漫，顺便还能揍揍坏人，完美！”
苏宁笑着点头，眼里满是赞同：“而且，玄龙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这份情，必须还。”
提尔默默站到陈古身边，圣光在周身流转：“圣骑士的古老誓言里，护送英灵归乡，是最高荣誉之一。我必须去。”
看晓也拉着陈古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认真：“爸爸，我也想去。玄龙叔叔以前总偷偷给我带星际零食，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陈古看着眼前一张张坚定的面孔，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好，那就一起去。”
他转向赤龙，语气严肃：“基地交给你和小金。立刻通知岩心族和錵铎族，让他们加强地球的防御力量。我们离开期间，同盟的事务就请他们暂代处理。”
“明白。”赤龙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一个银色手环传送到陈古手上，“这是新研发的‘跨维度稳定通讯器’，就算在归墟那种特殊空间，也能保持联络。”
“多谢。”
两小时后，一艘经过特殊改装的中型探索舰“归乡号”，缓缓驶离地球轨道。
舰上除了陈古团队，还多了两位特殊乘客——岩心族派来的晶体学者洛卡，以及錵铎族的年轻工程师铁锤。
“长老说，龙族归墟可能蕴藏着远古的晶体科技。”洛卡全身由淡蓝色晶体构成，说话时发出清脆的共鸣音，手里还拿着一个晶体记录仪。
“元帅让我来学习龙族的金属锻造技术……顺便保护飞船设备。”铁锤是个三米高的金属巨人，声音嗡嗡作响，拍了拍胸口，“他说归墟的重力异常，普通飞船撑不住，得随时准备维修。”
小黄龙围着两人转了两圈，尾巴尖好奇地戳了戳洛卡的晶体身体：“你俩能吃吗？俺带了好多星际零食，分你们点？”
洛卡：“……我靠光合作用生存，不需要吃东西。”
铁锤：“我喝高能机油就够了，零食对我没用。”
“那真没意思。”小黄龙撇撇嘴，扭头飞回了自己的座位，开始埋头啃零食。
众人都笑了起来，舰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归乡号进入跃迁状态，朝着四百三十光年外的碎星坟场驶去。
旅途的第一天很平静。
李晓和苏宁几乎泡在休息室里，一会儿凑在一起看星图，一会儿小声嘀咕，腻歪得不行，被众人集体吐槽。
“注意点影响啊！”小黄龙用爪子捂住眼睛，故意尖着嗓子喊，“这里还有未成年龙呢！”
“你都活了几百岁了，好意思说自己未成年？”李晓笑着扔过去一个抱枕，精准砸中小黄龙的脑袋。
提尔在舰尾的冥想室里打坐，周身圣光静静流转，偶尔会出来帮洛卡分析一些古老的符文。
陈古则在研究归墟的相关资料——可惜资料太少，就连寂静法庭的三级档案库，也只有零星的记载，大多是猜测和传说。
“龙族是宇宙最古老的种族之一，早于大多数文明诞生。他们的归墟圣地，可能藏着宇宙诞生早期的秘密。”
看晓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空，小声问：“爸爸，玄龙叔叔回家后，会真的转生吗？”
“也许会。”陈古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柔，“但无论能否转生，回家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第二天，当归乡号靠近碎星坟场边缘时，麻烦来了。
“检测到多个高速移动信号！”赤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警惕，“是虚空追猎者的巡逻艇，一共五艘，正在向我们靠近！”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五艘造型狰狞的黑色飞船，它们呈包围阵型，快速逼近归乡号，舰身上的骷髅标志格外醒目。
“他们发来通讯请求。”铁锤迅速接入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舰内响起，带着浓浓的匪气：“此路是我开，此星是我拆！要想过此路，留下买命财！”
李晓当场噗嗤笑了出来：“这打油诗谁教的？也太没文化了吧！比俺们村头的二狗子还土！”
对方显然听到了他的吐槽，顿时恼羞成怒：“笑什么笑！赶紧交出值钱的东西！飞船、武器、还有那条小龙——黑市上龙族标本可值钱了，够老子花一辈子！”
小黄龙瞬间炸毛，爪子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才是标本！你全家都是标本！俺是堂堂龙族，不是你们这些杂碎的商品！”
“哟，脾气还不小。”对方冷笑一声，“兄弟们，给我上！把他们打下来，抢光所有东西！”
五艘巡逻艇同时开火，一道道能量光束射向归乡号，打在护盾上，溅起层层涟漪。
“护盾强度百分之九十二，暂时安全。”铁锤快速报告，“舰长，需要反击吗？”
陈古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别纠缠，加速冲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归墟，不是和这些杂碎浪费时间。”
归乡号引擎全开，在密集的行星残骸间灵活穿梭，像一条鱼在礁石群里游动。
但追猎者显然很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总能在残骸的缝隙里抄近路，紧紧跟在后面，甩都甩不掉。
“他们太熟悉这里了！”苏宁盯着雷达屏幕，眉头紧皱，“每次我们以为甩掉他们了，他们总能从某个残骸后面钻出来！”
“那就让他们跟。”陈古的眼神一冷，看向赤龙，“赤龙，计算前方三号大型残骸的引力参数，我要它的引力喷流喷发时间。”
“计算完成！三号残骸的引力喷流是间歇性的，三十秒后将迎来一次大规模喷发！”
“就是现在！”
陈古一声令下，归乡号突然一个急转弯，猛地躲到了三号残骸的背面。
追猎者的巡逻艇不明所以，依旧直直地追了过来，根本没注意到残骸表面的异常。
三秒后，残骸表面突然喷发出狂暴的引力乱流！
三艘追猎者巡逻艇瞬间失控，像断了线的风筝，互相撞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另外两艘巡逻艇反应快，勉强逃脱，但也不敢再追了，掉头就跑。
“搞定。”陈古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小黄龙飞到他身边，满眼崇拜地看着他：“老板，你咋知道那儿会喷引力乱流啊？也太厉害了吧！”
“靠数学。”陈古笑了笑，指了指星图，“宇宙里的一切运动，都可以用数学来解释——包括怎么让坏人自己撞车。”
众人哄堂大笑，舰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
但陈古的脸色并未放松，他看着屏幕上渐渐远去的碎星坟场边缘，语气凝重：“这才只是边缘地带，真正的归墟入口，肯定有更严密的防守。”
果然，六小时后，当他们抵达坐标位置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颗行星，也不是一颗恒星。
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无数星辰碎片悬浮在虚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结构，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漩涡的中心是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
而在漩涡的边缘，盘旋着数以百计的黑色飞船，舰身上都印着骷髅标志——那是虚空追猎者的主力舰队。
“这……”李晓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咱们这是要单挑人家一个军团？”
“不。”陈古的目光紧紧盯着漩涡中心，语气坚定，“我们要进去。”
“怎么进？硬闯吗？”苏宁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飞船，眉头紧皱。
“用这个。”
陈古缓缓取出玄龙残魂碎片。
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归墟的气息，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比恒星还要明亮。
金光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漩涡深处，照亮了整片虚空。
同时，一个古老、威严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响彻整个星域：
“龙血归乡，万星开道——”
随着这声音，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变化，那些悬浮的星辰碎片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由金光铺就的通路，直通漩涡中心。
追猎者舰队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阵型一时出现混乱，飞船之间互相碰撞，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陈古一声令下，“引擎全开，全速前进！”
归乡号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沿着金光通道，朝着漩涡中心直冲而去。
追猎者反应过来，纷纷开火，一道道能量光束射向归乡号。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攻击一靠近那条金光通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弹开，根本无法靠近归乡号分毫。
“通道有龙族禁制！”洛卡兴奋地记录着数据，晶体身体闪烁着光芒，“只有龙族血脉或龙族信物才能通行，其他存在靠近都会被强制排斥！太神奇了！”
归乡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距离漩涡中心越来越近。
就在距离漩涡中心还有最后一百公里时，异变突生。
一艘比其他战舰大十倍的巨型战舰，从追猎者舰队中缓缓驶出，舰身漆黑，炮口林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舰桥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战甲、头生双角的魁梧身影，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虚空追猎者大统领，‘掠星者’卡洛斯。”提尔一眼认出了对方，语气凝重，“圣殿通缉榜第三名，专门掠夺远古遗迹的疯子，手段极其残忍。”
卡洛斯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震得归乡号都在微微颤抖：“留下龙族信物，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就等着变成宇宙尘埃吧！”
陈古没有理会他，只是下令归乡号继续前进，速度更快。
卡洛斯彻底怒了，脸上青筋暴起：“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亲自操控巨型战舰，舰首的主炮缓缓充能，一道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炮，轰然射向归乡号！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的总和，足以轻易摧毁一颗小型行星。
“护盾撑不住！这一击的威力太大了！”铁锤大喊，脸上满是焦急。
千钧一发之际，小黄龙突然挣脱陈古的手，冲出了归乡号！
“小黄！”陈古惊呼，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小黄龙展开双翼，毅然挡在归乡号前方，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能量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它没有喷火，也没有躲闪，而是张开嘴，发出了一声——
真正的、古老的龙吟。
那不是它平时那种稚嫩的吼声，而是一种沧桑、浑厚、充满血脉威压的至尊龙吟，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带着无数龙族先祖的意志。
龙吟声与暗红色的能量炮轰然对撞！
奇迹发生了。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毁灭性能量炮，竟被这声龙吟声波生生震散，化作漫天能量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卡洛斯站在舰桥上，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这……这不可能！一条幼年龙族，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小黄龙自己也懵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消散的能量炮，挠了挠头：“俺……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陈古却看出了端倪，他看着漩涡中心那片黑暗，眼神复杂：“不是你突然变强了，是归墟在加持你。那声龙吟里，融入了从漩涡深处传来的古老力量——那是无数龙族先祖英魂的集体祝福。”
“继续前进！”陈古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再次下令。
归乡号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一头扎进了漩涡中心的黑暗。
在完全进入归墟之前，陈古最后回望了一眼。
卡洛斯在舰桥上暴跳如雷，疯狂地怒吼着，却终究不敢追入这片龙族的禁地。
漩涡正在缓缓闭合，金光通道渐渐消失，将追猎者舰队彻底挡在了外面。
归乡号彻底没入归墟，黑暗吞没了一切感官。
但在那纯粹的黑暗深处，有一点温暖的金光始终在前方指引，从未熄灭。
那是玄龙残魂的呼唤，也是龙族圣地对归乡游子的召唤。
“大哥。”小黄龙紧紧抱着怀里的碎片，声音哽咽，轻声呢喃，“我们到家了。”
碎片温柔地闪烁着，金光轻轻包裹住小黄龙的爪子，仿佛在回应：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