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船扫描持续了整整四小时。
赤龙的探测光束如细密的梳子，将归乡号里外梳理了三遍。
“发现异常。”
第五小时，警报骤响。
“左舷3号通风管道接口处，检测到未登记能量节点。”
陈古第一时间赶到。
铁锤已用机械臂拆开管道盖板——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黏在管壁内侧，正泛着微光。
“法庭制式监控器，”提尔只看一眼便确认，“远程激活型。一旦启动，会释放纳米探针渗透全船系统。”
李晓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什么时候装的？”
“可能就在我们进港时，”陈古脸色沉冷，“对接桥自动连接的那三十秒，足够做手脚。”
苏宁用镊子小心取下薄片。
“要销毁吗？”
“不，”陈古摇头，“留着当样本。反制需要分析它的频率和协议。”
他将薄片交给赤龙：“尽快破解，我们需要制造干扰场，让它只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明白。预计破解时间：六小时。”
处理完监控器，外部模拟系统已切换至“夜间模式”。灯光暗下，走廊陷入昏蓝。
“今天到此为止，”陈古揉了揉太阳穴，“大家休息。明天开始研究青鸟的任务清单。”
众人散去。
只有小黄龙磨蹭着没走。
它的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老板……”它可怜巴巴地抬头。
“说。”
“俺饿，”小黄龙捂着肚子，“听证会太耗脑子，储备粮吃光了。空间站有食堂没？”
陈古这才想起，自从归墟出来后，众人还没正经吃过饭。
“应该有食堂，但这个时间可能关了。”
“那咋整？”小黄龙急了，“龙宝宝，饿着肚子睡不着啊！”
这时，看晓小声开口：“爸爸，我来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牌画着餐具图案。”
“可能是内部值班餐厅。”提尔回忆道，“前哨站通常有24小时供应点。”
小黄龙眼睛“唰”地亮了：“俺去探路！”
“我跟你去。”苏宁起身，“你一个人容易闯祸。”
“俺很稳重的！”
这句话说出来，连李晓都忍不住挑眉。
两人沿着冷白色走廊前行。
空间站寂静如墓，只有脚步声空洞回响。
“这地方……像个大棺材。”小黄龙缩了缩脖子。
“别乱说，我也有点怕！”苏宁压低声音，“看，前面有光。”
走廊尽头的门泛着柔光，餐具图案清晰可见。
但门紧闭着。
旁边的识别面板发出机械音：“请刷权限卡。”
小黄龙傻眼：“还要卡？俺没有啊！”
“试试这个。”苏宁掏出听证会期间使用的临时通行证。
卡片贴上识别区。
面板亮起绿灯：“临时权限，访客级。允许进入基础服务区。”
门滑开。
里面并非餐厅——而是储藏室。
金属货架整齐排列，码满贴着标签的箱子。文字陌生难辨。
“这啥地方？”小黄龙探头张望。
苏宁查看最近标签：“证物保管室……编号z-07区。”
“证物是啥？”
“法庭查扣的案件相关物品。”
小黄龙对案件没兴趣，鼻子却猛地抽动：“俺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它循着气味绕过货架，停在一个透明储物柜前。
柜中摆着一个熟悉的金属罐。
——正是那罐从归墟带出的“文明级辣椒酱”。小黄龙路上吃了一大半，剩下小半罐原打算留作纪念。
如今罐子被贴上标签：
【证物07号】
来源：归乡号私人物品
特性：未知高能调味品
危险等级：c（可食用但可能引发异常反应）
“他们抢俺的酱！”小黄龙瞬间炸毛。
“这是证物扣押程序，”苏宁拉住它，“听证会期间，所有随身物品都需登记检查。”
“可这是俺私龙财产！”
“结束后会归还的。”
小黄龙不服气，扒着柜门瞪眼。柜子未上锁——或许觉得一罐辣椒酱不值得防盗——但柜门装有感应器，触碰即会报警。
“苏宁姐……”小黄龙回头，眼神可怜。
“不行，”苏宁果断拒绝，“偷证物是重罪，会直接判负。”
“俺就看看！不拿！”
它把脸贴到柜门上，盯着罐子咽口水。
罐中辣椒酱剩约三分之一，暗红色泽表面浮着一层金色油光。
罐底似乎刻有字迹——之前从未留意。
“苏宁姐，罐底有字！”
苏宁凑近细看。
确有微小刻文，位于罐底边缘。并非通用语，而是某种象形文字。
“看不懂。”她摇头。
“俺瞧瞧……”小黄龙眯起眼睛。
忽然，它僵住了。
那些文字……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光，而是文字自体散发微弱金芒。
更奇特的是，它竟能“读懂”——并非认识字体，而是含义直接涌入意识。
犹如归墟试炼时，龙族符文传递信息的方式。
“赠予……品尝者……”小黄龙喃喃念出，“归墟守门人……饕……”
苏宁睁大双眼：“你读出来了？”
“嗯……”小黄龙自己也茫然，“为啥俺能看懂？”
话音未落，罐子突然一震。
柜门“咔哒”轻响，自动开启。
“啊？”小黄龙吓一跳。
“或许是感应到你的龙族血脉，”苏宁推测，“这罐子既与归墟守门人相关，可能设有识别机制。”
小黄龙盯着敞开的柜门，又看向辣椒酱罐。
肚子震天响。
“俺……俺就尝一粒！”它咽了咽口水，“反正已是证物，少一粒他们也发现不了吧？”
“小黄——”
苏宁阻止不及，小黄龙已伸出爪子，沾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辣酱。
送入口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像……没那么辣？”小黄龙眨眨眼。
紧接着——
“轰！”
它整张脸瞬间涨红，口中喷出一簇真实火苗！
火焰扫过天花板，触发消防喷淋。
冷水“哗啦”浇下。
“咳咳咳！水！救命！”小黄龙满地打滚。
苏宁慌忙从货架抓起一瓶液体，拧开就往它嘴里灌。
灌到一半，她瞥见瓶身标签：
【证物12号：塔洛文明烈酒，酒精度98】
“糟了！”
为时已晚。
小黄龙灌下半瓶烈酒，又吞了超级辣酱，整条龙彻底不对劲了。
它摇摇晃晃站起，打了个嗝。
呼出的气息混杂火焰与酒气。
“俺……俺感觉……能喷火喷到明年……”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喷嚏。
这次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炽热能量流！
能量流直击证物室中央控制台。
“噼里啪啦——”
控制台火花四溅，所有屏幕瞬间黑屏。
警报响起。
但仅响一声便戛然而止——控制系统烧毁了。
证物室灯光明灭数次，最终彻底熄灭，只剩应急照明泛着惨绿光芒。
苏宁扶额。
“完了。”
小黄龙酒劲上头，抱着辣椒酱罐嘿嘿傻笑：“这罐子……是俺的了……谁也别抢……”
它又舔了一口。
这次有所准备，未喷火，但眼泪狂流。
“辣……可太好吃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证物室异常！快！”
巡逻守卫赶来了！
苏宁一把拉起小黄龙：“快走！”
“罐子！罐子！”小黄龙紧抱罐子不撒手。
“带上！快！”
两人冲出证物室，沿来路狂奔。
身后守卫紧追：“站住！破坏证物室者立即停下！”
小黄龙边跑边回头，又打一个酒嗝。
一道火苗喷向追兵。
守卫慌忙闪避。
趁此间隙，苏宁拉开最近一扇门——清洁工具间。
两人挤入，关门。
门外脚步声掠过。
“往那边去了！”
“通知监察官！”
声音渐远。
工具间内，小黄龙抱着辣酱罐瘫坐在地。酒劲辣劲交织，它已晕头转向。
“苏宁姐……俺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说呢？”苏宁没好气。
但她随即注意到——小黄龙的爪子一直按在罐底刻文处。
那些文字在黑暗中金光流转，仿佛活物。
“小黄，罐子给我看看。”
小黄龙乖乖递上。
苏宁擦净罐底酱渍，让刻文完全显露。
应急灯的绿光下，金色文字格外清晰。
她虽看不懂，却能感知其中韵律——如同归墟内概念流动的节奏。
“这罐子不简单，不简单啊！赶紧带走！”她低语，“得赶紧带回给陈古。”
门外再传脚步声。
更近了。
“每个房间搜查！破坏者可能藏——”
话音骤断。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里交给我。你们去b区。”
是哨兵指挥官！
守卫：“可是指挥官，证物室——”
哨兵：“我说，这里交给我。”
脚步声远去。
清洁间门被拉开。
哨兵立于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手中持枪。
苏宁下意识挡在小黄龙身前。
哨兵却收起了枪。
“跟我来。”她转身，“走应急通道，避开监控。”
苏宁一怔：“为何帮我们？”
“因为你们手里那罐酱。”哨兵头也不回，“归档派想用它作为‘人类私藏高危物品’的证据。你们不能被当场抓获。”
她快步引路，七拐八绕，来到隐蔽气闸门前。
“进去，直通你们飞船的检修通道。”
苏宁稍作迟疑，还是拉着小黄龙踏入。
门关闭前，哨兵忽然问：“罐底文字，翻译为何？”
苏宁如实答：“小黄说，是‘赠予品尝者——归墟守门人·饕’。”
哨兵眼神微动。
“饕……原来是他。”
她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挥手：“快走。归档派十分钟后将全面搜查。我会尽量拖延。”
门合拢。
苏宁与小黄龙沿通道狂奔，果然找到归乡号检修口。
爬回船舱时，众人皆已惊醒。
“你们去哪了？”李晓急道，“赤龙说证物室系统被烧，全站戒严！”
“说来话长。”苏宁喘息，“先看这个。”
她将辣椒酱罐置于桌面。
陈古立即注意到罐底金色刻文。
“这是……”
“归墟守门人所留。”苏宁快速简述经过。
陈古沉默片刻。
“赤龙，扫描罐体材质与残留酱料成分。”
“扫描中……”
数秒后，赤龙声音带着讶异：“罐体金属含有‘归墟边界粒子’——宇宙伤疤内特有物质！酱料成分更复杂……三十七种未知香料，每一种对应某种‘概念属性’。”
分析图投影而出。
“如这种红色颗粒，对应‘勇气’。金色粉末对应‘好奇心’。黑色籽实则对应……‘食欲’。”
小黄龙凑近，指着黑色籽实：“这个俺吃出来了！特别开胃！”
众人无语。
陈古却凝视分析图，若有所思。
“归墟守门人饕……以伤疤物质制罐，以概念属性为香料。这不是普通调味品。”
他看向罐底刻文。
“赠予品尝者……”
“他是在挑选……能承受归墟之力之人。”
突然，罐子再震。
此次更剧烈。
罐底刻文脱离金属表面，浮至空中重组。
化作新的一行字：
“门禁卡已激活。持此罐者，可入归墟深层——胃的囚笼。”
文字下方浮现一组坐标。
并非星际坐标。
而是……概念坐标。
以味道、色彩、温度、情感等参数定位之处。
赤龙全力计算。
“坐标指向伤疤深处，‘概念密度’极高区域。若译为物理位置……”
星图调出。
标记点落于伤疤正中心，最大撕裂口内部。
“那里就是……”提尔低声说，“归墟之胃的封印处。”
众人看向陈古。
陈古拿起辣椒酱罐，感受罐体残留温度。
“看来，我们的首个任务……”
他望向窗外——监察舰仍泊于对面。
“得提前开始了。”
监察舰内，归档派监察官墨菲斯盯着监控屏幕。
证物室损毁报告持续滚动。
他冷然一笑。
“私藏高危物品，破坏法庭财产，暴力抗法……”
按下通讯键。
“申请强制拘捕令。目标：人类文明全体代表。”
“理由：危害宇宙安全。”
“执行时间：明日清晨。”
放下通讯器，他遥望归乡号。
眼神如视笼中猎物。
“三十天？太久了。”
“二十四小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