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里连空气都凝着寒意，陈古一行人站在其中，像滴进纯牛奶里的墨点，突兀得刺眼。
王座上的几何之主居高临下，身躯由无数完美多面体拼接而成，每个切面都反射着冰冷白光，毫无温度。
“低维作者，你们不该来这里。”它开口，声音平淡无起伏。
陈古握紧《摇篮之外》：“大赛任务，我们得拜访三位参赛者。”
几何之主“眼”部的旋转十二面体微微收缩：“任务？呵，评书者总爱搞这些无聊把戏。”
它抬手扫过团队，白光闪过：“扫描完成，情感指数超标，逻辑缺陷严重，bug数量不可计数，评分：不合格。”
虚拟成绩单飘到陈古面前，红叉密密麻麻，末尾小字刺眼：【建议：立即格式化】
陈古看着成绩单忽然笑了：“这么说，在你们这儿，情感是扣分项？”
“自然。”几何之主理直气壮，“情感干扰判断、引发混乱、降低效率，是必清的病毒。”
小黄龙忍不住插嘴：“没情感活着多没意思啊！”
几何之主扫过它，语气首次波动：“检测到零食残留？你们竟把食物带进创作空间，是对作者身份的亵渎！”
“这是干粮！饿了咋办！”小黄龙死死护住背包。
“作者无需进食，只需逻辑与秩序。”几何之主语气重归冰冷。
它话锋一转：“我看过你的《摇篮之外》，混乱无序、满是不可控变量，这样的作品，不该存在。
“但它不仅存在，排名还在涨。”陈古直视它。
几何之主挥手调出排行榜，《永恒纪元》积分破千万遥遥领先：“这才是完美作品，无意外、无错误，一切尽在掌控。”
它展开作品内容，众人一看纷纷皱眉：《永恒纪元》里所有文明都是几何体，行为全靠逻辑，冲突用公式解决，连爱情都被定义成“切面匹配度超95的共情现象”。
“这也叫故事？就是流水账吧！”李晓目瞪口呆。
“这是完美。”几何之主面露不悦，“你们的混乱创作，才是对故事的侮辱。”
气氛正紧张，小黄龙突然打了个喷嚏：“这里太白了，晃得眼睛疼！”
喷嚏声在纯白空间回荡，几何之主身躯微僵：“你发出了无意义噪音。”
“鼻子痒就打喷嚏，生理反应！”小黄龙理直气壮。
“可抑制，我们有生理反应抑制程序，需要帮你安装吗？”
“不要！打喷嚏才舒服！”小黄龙躲到陈古身后，“连喷嚏都不让打，活着没劲儿！”
几何之主沉默片刻：“无法理解，按大赛规则，我需展示创作过程。”
它抬手召唤出巨型操作台，台上悬浮着《永恒纪元》原本：“看好了。”
它调出文明模板，语速机械：“步骤一，设定参数：几何体文明、逻辑至上、情感模块关闭；步骤二，生成历史。
光幕上时间轴飞速滚动，几何文明诞生、发展、扩张，所有事件规整如刻度，无战争、无灾难、无惊喜，一切皆可预测。
“步骤三，结局设定：进化为纯能量态，融入宇宙辐射，达成永恒。”
“完成了，从诞生到永恒，完美无缺。”几何之主看向陈古。
陈古久久不语，轻声问：“那个文明里的几何体，快乐过吗？”
几何之主愣住：“快乐？那是什么？”
“是看美景的感动，完成目标的满足，和朋友相伴的温暖，这些都没有程序可循。”
苏宁紧接着开口：“若一个文明永远高效正确，却从没笑过哭过爱过，它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这话像触动了开关，几何之主身躯首次不规则闪烁，操作台的《永恒纪元》突然自动翻页，角落藏着一行小字：【某年某月某日，编号g-731的几何体，计算间隙偷偷画了个笑脸】
几何之主瞬间震动：“这是什么时候”
检索后发现，是三万年前一个已被格式化的几何体留下的。
“违规！情感泄露！必须删除！”它怒声喝道，伸手要抹掉字迹。
陈古抢先抬笔，在旁批注：【这是bug，也是最美的bug】
笔尖落下，那行字骤然发光，化作小笑脸在空间飞舞，最后贴在了一个巡逻几何体的“脸”上。
那几何体僵住，摸着“脸”开始闪烁，随即露出真正带温度的笑：“我刚才感觉很好。”
“格式化它！立刻！”几何之主暴怒，其他几何体围了上去。
可笑脸几何体转身就跑：“我不要被格式化！我喜欢这个笑脸！”
它乱窜的轨迹上，其他几何体接连被感染，一个个不受控制地扬起笑容。
“停下！这是病毒！低维污染！”几何之主怒吼，纯白空间开始压缩，巨大压力要将众人挤碎。
“防御！”李晓苏宁同时开火，子弹却全被弹开，毫无效果。
“在这里我的规则是绝对的，情感、混乱，所有不完美的都要清除！”几何之主冷声说。
，！
压力越来越大，陈古骨头咯吱作响，小黄龙被压趴在地，背包挤爆，薯片、跳跳糖、辣酱撒了一地。
几何之主突然顿住，盯着地上的碎屑：“这些是”
“食物碎屑呗。”小黄龙有气无力。
几何之主用“手指”沾了点辣酱，试探着“尝”了一口，瞬间僵住，身躯从纯白染成火红，剧烈闪烁。
“这是什么？！”
“俺特制的辣酱啊。”
几何之主踉跄撞在王座上：“辣热但为什么有点上瘾？”
陈古眼睛一亮：“辣是种刺激，能激活感知，你们虽无神经，感觉模块却还在。”
几何之主看着满地五颜六色的零食碎屑，再看自己纯白完美的冰冷宇宙，第一次生出怀疑：“我的作品是不是太干净了？”
话一出口它自己都惊了：“不！完美才是对的！混乱是错的！”
可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笑脸还在飞舞，子民们笑着的模样，竟让纯白宇宙亮了几分。
“你看，它们笑了，逻辑没崩溃，效率没降低，只是多了点温度。”陈古说。
几何之主沉默良久：“你们来，就为说这些？”
“不，是完成拜访任务。”陈古看向它，“你愿意接受拜访吗？”
几何之主望着笑盈盈的子民，又看看满地零食，叹了口气：“任务完成，你们可以走了。”
压迫感骤然消失，传送门在身后开启，陈古转身时，几何之主突然叫住他：“等等。”
它从身上掰下一小块多面体递来：“这是我的创作权限碎片，下次写到我时，让我尝一口辣酱。”
“一定。”陈古接过碎片笑了，众人走进传送门，小黄龙偷偷撒了把跳跳糖：“送你们的！可好玩了！”
传送门关闭，几何之主盯着地上的跳跳糖，犹豫许久用脚尖碰了碰，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响起，像庆典的鞭炮。
它望着跳动的糖粒，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不完美也挺有意思。”
传送通道里，陈古看着权限碎片轻声说：“第一个搞定了，接下来两个希望好说话点。”
通道尽头，隐约浮现出满是齿轮与发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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