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矿井入口处传来,先是模糊的嘈杂,逐渐变得清晰。靴子踩踏碎石的声音,金属装备碰撞的声音,压低嗓音的俄语命令,还有军犬低沉的吠叫。声音在矿井的巷道中回荡,被岩石扭曲、放大,听起来比实际更近、更响。
基莫靠在隐蔽石缝的岩壁上,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埃罗身体紧绷,少年的手紧紧抓着猎刀,指节发白。卡莱、阿赫蒂和其他三个猎人分散在石缝两侧的阴影里,像石头一样静止。只有他们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是活物。
声音在入口处停留了一会儿。基莫能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第一小队守住入口。第二、第三小队,跟我进去搜查。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军犬在前。”
靴子声开始向矿井内移动。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十几个人。基莫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他们的行进路线:从入口进入主巷道,大约二十步后,会看到卡莱设置的“警戒牌”;再走三十步,会到达第一个拐弯处,那里有基莫布置的绊索铃铛。
等待。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心头划过。
突然,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巷道中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是绊索被触发了。
脚步声立刻停止。一阵紧张的寂静,然后是压低的俄语:“什么声音?”
“绊索,中尉。连着铃铛,像是警报装置。”
“警戒。检查周围。”
基莫能想象那个场景:俄国士兵端着枪,紧张地四处张望,军犬低声咆哮。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粗糙但专业的“警戒牌”,一个简单的绊索铃铛,以及前方巷道中若隐若现的“工作台”轮廓。这一切,应该符合一个临时研究站的基本安全设置。
“继续前进,小心点。”那个被称为中尉的声音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更慢,更谨慎。大约一分钟后,基莫听到声音进入了“研究站”所在的洞室。
“中尉,这里有东西。”一个士兵报告。
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基莫的心脏狂跳。那些“研究笔记”正在被翻阅。他在笔记中故意留下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表述,一些外行的错误,但也包含足够的地质学术语,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实习研究员的粗糙记录。关键是要让俄军军官认为,这里是一个合法、但被暂时弃置的官方研究点。
“矿业学院彼得罗夫”中尉的声音在阅读,“地质调查九月的日期。”
翻页声继续。基莫在笔记中故意提到“奉上级命令,对边境地区矿产资源进行初步评估”,并暗示“十月底前提交报告”。现在是十一月初,从日期看,这个“彼得罗夫”应该已经离开,或者即将返回。
“看起来像是个地质研究点。”另一个声音说,听起来年长些,可能是军士长。
“但为什么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中尉质疑。
“边境地区经常有秘密勘探,中尉。上面不想让瑞典人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短暂的沉默。基莫能想象那个中尉在思考。他接到的命令是“清剿边境地区的非法武装和分离主义分子”,但眼前看到的,似乎是一个合法的、虽然简陋的官方研究点。如果他贸然破坏,万一这个“彼得罗夫”是某个重要人物的门生,或者这个研究点有上级授意,他可能会惹上麻烦。
“检查一下,有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中尉命令。
脚步声分散开来。基莫听到士兵们在洞室里走动,翻动工具,检查标本。他精心布置的细节正在接受检验:那些做旧的工具,摆放随意的岩石样本,工作台上的灰尘,故意打翻的墨水瓶留下的污渍——一切都指向“至少几周前有人在此工作,但最近无人使用”。
“中尉,没有新鲜痕迹。火塘是冷的,没有近期生火的迹象。这些灰尘至少积了一个月。”
“食物残渣呢?生活垃圾?”
“没有发现。只有一些空罐头,锈得很厉害,至少几个月了。”
这时,军犬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基莫的心猛地一沉。军犬的鼻子比人类灵敏得多,它们可能嗅到了隐藏的萨米人留下的微弱气味。
“狗有反应。在那边巷道。”士兵报告。
“搜查。”中尉命令。
靴子声向基莫他们藏身的岔道方向移动。但基莫早有准备。在岔道入口处,他放置了一块浸过驯鹿尿的皮毛。驯鹿尿强烈的气味会掩盖人类气味,并将军犬的注意力引向皮毛本身。
果然,几秒钟后,士兵报告:“中尉,发现一块兽皮,看起来是驯鹿的。狗在对着它叫。”
“驯鹿皮”中尉沉吟,“这附近有萨米人活动。但兽皮很旧,干硬了,至少是去年冬天的。”
“也许那些萨米猎人曾经路过这里,用了这个矿井暂避,但看到研究点的标记就离开了。”军士长推测道,“萨米人知道不该碰官方的东西。”
这个推测符合基莫希望他们得出的结论:萨米人曾经在此短暂停留,但早已离开;目前矿井被一个官方研究点占用,虽然暂时无人,但可能随时有人回来。
脚步声在岔道口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后退。中尉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记录这个地点:废弃矿井,被矿业学院用作临时研究点。发现陈旧驯鹿皮,推测曾有萨米人短暂停留,现已离开。建议:保持原状,避免破坏可能的研究价值。”中尉口述,显然有士兵在记录。
基莫几乎要松一口气。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说:“中尉,我们要不要检查一下深处?也许萨米人藏在里面。”
是那个之前说“狗有反应”的士兵,听起来很年轻,急于表现。
短暂的沉默。基莫的心再次提起。
“矿井深处情况不明,可能有塌方,危险。”军士长说,“而且,如果真是官方研究点,我们深入搜查,万一破坏了什么设备或样本”
“但命令是彻底清剿。”年轻士兵坚持,“万一那些分离分子就藏在里面,伪装成研究点呢?”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基莫的伪装最脆弱的环节就在这里:一个有经验的军官,应该会对在如此偏僻地点出现的“研究点”产生怀疑。特别是,如果上级明确命令要清剿该区域的“非法武装”,那么任何可疑点都应该彻底搜查。
中尉沉默了更长时间。基莫能听到他缓慢踱步的声音,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基莫的心脏上。
“弗拉基米尔说得对。”中尉最终说,“命令是彻底的。这样,你带两个人,带上狗,往深处搜查一段。但注意,不要破坏任何明显的研究设备或记录。如果发现任何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立刻报告。如果只是废弃的矿道,就返回。明白吗?”
“明白,中尉!”年轻士兵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带着兴奋。
“其他人,跟我到外面去。这里空气不好。”中尉显然不想在矿井里多待。
脚步声分成了两拨。大部分脚步声向入口方向退去,但有三个人和狗的脚步声,向矿井深处走来——正是基莫他们藏身的岔道方向。
基莫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卡莱。老猎人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们事先约定过,如果只是少数士兵深入搜查,而大队人马退到外面,他们就有机会。
弗拉基米尔和两个士兵,牵着一条军犬,进入了岔道。他们的手电筒光柱在岩壁上扫过,脚步声在不规则的巷道中回响。基莫能听到他们越来越近,离藏身的石缝只有不到二十步了。
“这里真他妈黑。”一个士兵抱怨。
“闭嘴,注意警戒。”弗拉基米尔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张和亢奋。
军犬突然发出低吼,拉扯着皮带。它嗅到了更近的人味。
“狗有反应!前面有东西!”牵狗的士兵喊道。
“准备!”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尖锐起来。
基莫对卡莱做了个手势。卡莱无声地移动到石缝一侧,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制造混乱的。
就在三个士兵和狗转过一个拐角,手电光即将照到石缝的瞬间,卡莱猛地将木棍掷出。木棍没有瞄准人,而是击中了岩壁上方一块松动的石头。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哗啦——石块坠落,在巷道中发出巨响,扬起一片灰尘。
“什么声音?!”
“上面!小心!”
士兵们慌忙后退,手电光乱晃。军犬受惊,狂吠起来。
趁着混乱,基莫对埃罗和其他人做了个“撤”的手势。他们早已熟悉这条岔道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凹陷。六个人像影子一样,无声地向岔道深处退去,那里有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隐蔽点——一个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是一个小的天然空洞。
他们挤进去,埃罗最后一个进入,小心地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与岩壁颜色相近的薄石板挪到缝口,从外面看,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石板上钻了几个小孔,可以透气,也能勉强看到外面的情况。
外面,士兵们的混乱持续了几分钟。
“是落石!自然落石!”
“妈的,吓死我了。这鬼地方真不安全。”
“狗还在叫。”
“它嗅到什么了?”
手电光在石缝附近扫过。基莫透过石板的小孔,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和模糊的人影。三个士兵在石缝前停留了一会儿,用手电仔细照射岩壁。但卡莱布置得很好,石板与岩壁的接缝用尘土涂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异常。
“这里什么也没有,就是岩壁。”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带着失望,“狗可能是被落石吓到了。”
“中尉让我们不要深入太久。这里看起来就是废弃的矿道,再往前可能有塌方。”另一个士兵说。
弗拉基米尔显然不甘心,但他也害怕危险。“好吧,记录:岔道深约五十米,有自然落石迹象,未发现人类活动痕迹。返回。”
手电光开始后退。脚步声渐行渐远,军犬的吠叫也变成了不满的呜咽。
基莫等人屏息等待,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巷道尽头,又等了整整十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敢稍微放松。
!“他们走了。”卡莱低声说。
埃罗长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发抖。基莫伸手搂住少年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衣服被冷汗湿透了。
“你做得很好,埃罗。”基莫低声说。
“我差点差点叫出来。”埃罗的声音在颤抖。
“但你忍住了。这就是勇气,埃罗。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但依然坚持。”
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从矿井入口方向传来的。中尉在和弗拉基米尔交谈。
“深处有什么?”
“废弃矿道,中尉。有落石,不安全。没有人类痕迹。”
“确定?”
“确定。狗最后对着一面岩壁叫,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石头。”
“好吧。记录完成了吗?”
“完成了,中尉。”
“收队。去下一个搜索区域。”
靴子声、金属碰撞声、说话声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矿井重新陷入死寂。
但基莫没有立刻动。他让众人继续等待,又过了半小时,直到确认俄军真的离开了,才示意可以出来。
他们小心地挪开石板,挤出岩缝。巷道里弥漫着灰尘和军犬留下的气味。基莫走到岔道口,向外张望。主巷道里空无一人,“研究站”的洞室依然亮着昏暗的油灯,一切看起来和他们躲藏前一模一样。
“他们走了。”基莫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卡莱走到“研究站”,检查物品。俄军很小心,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翻动过。笔记被翻阅后放回了原处,只是顺序有些乱。标本架被移动过,但大致保持了原样。
“他们相信了。”卡莱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真的相信了。”
基莫没有立刻庆祝。他走到矿井入口附近,躲在阴影里向外窥视。外面是苔原的黄昏,天色渐暗。他能看到远处的雪地上,一行杂乱的足迹和雪橇印迹向着东北方向延伸,那是俄军离开的方向。在更远的地平线上,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俄军真的离开了。他们的伪装成功了。
但基莫知道,危险只是暂时解除。俄军记录了这个地点,未来可能会有其他人再来检查。而且,那个年轻士兵弗拉基米尔的怀疑,说明他们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如果遇到更细心或多疑的军官,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回到“研究站”,开始收拾被翻乱的物品。埃罗和其他人也跟了进来,默默地帮忙整理。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沉的疲惫。
“去通知隐蔽洞室里的人,但小声点。”基莫对埃罗说,“告诉大家俄军走了,但先不要出来,再等一会儿,确保安全。”
埃罗点头,向矿井深处跑去。基莫继续整理物品。他的手在整理笔记时,突然停住了。在笔记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俄文。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下的。
“研究点确认。但气味不对。小心。”
基莫的心脏猛地一缩。这行字不是他写的。是某个俄国士兵留下的。是谁?弗拉基米尔?还是那个更谨慎的军士长?或者是中尉本人?
“气味不对”——军犬的反应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但为什么没有深究?也许是担心风险,也许是不想惹麻烦,也许是上级催促前往下一个区域。无论如何,这行字是一个警告:他们的伪装被看穿了,至少被部分看穿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俄军选择了暂时放过。
基莫迅速将那页纸撕下,揉成团,塞进怀里。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尤其是马蒂长老。长老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不能再增加他的担忧。
但他自己必须思考这行字的含义。“小心”——是警告这个“彼得罗夫研究员”小心,还是警告可能藏在这里的萨米人小心?如果是前者,说明写字者相信了研究点的真实性,但怀疑有外人(萨米人)可能潜伏在附近。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写字者知道萨米人在这里,但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基莫想不通。一个俄国士兵,发现可疑的分离分子藏身点,为什么不报告?为什么要留下这样含糊的警告?
也许,不是所有的俄国人都支持特别状态。也许,这个士兵自己也有苦衷,有同情,或者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清剿和镇压。帕维莱宁教授的书里说过,帝国是庞大的机器,但机器由人组成,而人,是复杂的。
基莫将笔记重新整理好,放回工作台。这时,马蒂长老在埃罗的搀扶下,从矿井深处走来。老人看起来极其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们走了?”马蒂问。
“走了,长老。”基莫回答,“向东北方向去了。我们的伪装成功了。”
马蒂缓缓点头,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俄文笔记和工具,沉默良久。
“但这只是暂时的,对吗?”他最终说,声音低沉。
基莫犹豫了一下,决定隐瞒那行字。“是的,长老。他们记录了这个地点,可能会有人再来。而且,冬天要来了,俄军的清剿可能会暂停,但春天”他没有说下去。
!“春天他们会再来,带着更多的人,更仔细的搜查。”马蒂替他说完,“我们的伪装经不起第二次检验。特别是如果那个‘彼得罗夫研究员’一直没有出现,他们会怀疑。”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下一步。”基莫说,“是继续留在这里,加强伪装,还是考虑转移?”
马蒂走到岩壁前,看着基莫画的结构图。他的手指在“隐蔽洞室”和“应急通风口”的位置停留。
“那个通风口,扩宽进展如何?”
“很慢,长老。”卡莱回答,“岩石太硬,工具不够。至少还需要一个月,才能让成年人通过。”
“一个月”马蒂喃喃道,“太久了。俄军可能在两周内就会完成对这一区域的初步清剿,然后建立固定哨所和巡逻路线。到那时,我们就被困死了。”
他转过身,面对聚集过来的萨米人。妇女、儿童、老人、伤员,陆续从隐蔽洞室出来,聚集在“研究站”洞室里。三十七张脸,在油灯下显得苍白而疲惫,但眼睛都看着马蒂,等待他的决定。
“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马蒂最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老矿山’给了我们一年的庇护,但它的使命结束了。俄军已经注意到这里,即使这次放过,下次也不会。我们必须离开,在冬季完全降临、俄军建立牢固控制之前。”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震惊,有恐惧,也有如释重负。离开意味着放弃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家园,重新踏上危险而不确定的迁徙之路。但留下,意味着坐以待毙。
“去哪里,长老?”奥拉问,怀里抱着熟睡的米科。
马蒂走到岩壁前,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那是在瑞典境内,距离边境约一百公里,一个叫“蓝湖”的地方。旁边有奥利做的标记,写着“夏季营地,可容纳五十人,有基本设施”。
“奥利的营地。”马蒂说,“他上次传信时说过,如果我们有需要,可以去那里过冬。虽然路途遥远,要穿过边境线,但比起留在这里等死,这是一条生路。”
“但怎么穿过边境?”卡莱皱眉,“俄军在边境线上加强了巡逻,埋了地雷,设了铁丝网。我们三十七人,有老有小,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有办法。”基莫突然说。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传承石,指着上面的路线:“曾祖父的迁徙路线,不是直线。看,从‘老矿山’到‘三石湖’,然后向西北,绕一个大弯,从‘断崖坡’西侧的山谷通过,那里是传统的小道,很隐蔽,俄军可能不知道。而且,”他顿了顿,“现在是十一月初,苔原上开始结冰,沼泽和河流会封冻,我们可以走一些夏天无法走的路线,避开常规巡逻区。”
“但食物怎么办?”负责伙食的玛尔雅奶奶问,“我们的存粮只够十天。长途迁徙,需要更多。”
“路上打猎、捕鱼、采集。”基莫说,“现在是秋季,驯鹿在向南迁徙,我们可以设陷阱。河流开始结冰,但冰层还不厚,可以在冰洞捕鱼。苔原上还有最后的浆果和根茎。而且,奥利在信里说,他可以在边境另一侧安排接应,提供一些食物。”
马蒂看着基莫,眼中露出赞许:“你已经想过了?”
“在等俄军的时候,我在想。”基莫承认,“如果伪装失败,我们怎么逃。如果伪装成功,我们怎么走。长老,我们不能永远躲藏。知识给了我们保护家园的方法,但也告诉我们,有时候,前进比固守更需要勇气。”
马蒂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需要多长时间?”
“从‘老矿山’到奥利的营地,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如果顺利,每天走十到十五公里,需要十到十五天。但考虑到老人、孩子和伤员,可能需要二十天甚至更久。”基莫说,“而且必须尽快出发。第一场大雪可能随时到来,一旦大雪封路,我们就走不了了。”
“二十天在冬季的苔原上行进二十天”玛尔雅奶奶喃喃道,声音中充满担忧。
“但留在这里,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卡莱沉声说,“我赞成走。我宁可在迁徙中死在祖先走过的路上,也不愿在矿井里被俄国人像老鼠一样熏死。”
“我也赞成走。”奥拉说,抱紧了米科,“为了孩子们。他们在矿井里长大,还没见过真正的苔原,真正的天空。他们应该有机会,在自由的土地上奔跑。”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表示支持迁徙。最终,所有人都看向了马蒂,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马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
“好。”他说,“我们走。但不是仓促逃亡。我们要有计划,有准备,有尊严地离开。基莫,你负责制定详细路线和计划。卡莱,你负责检查装备,制作雪橇和保暖物品。奥拉,你负责整理所有可携带的食物和药品。玛尔雅,你负责准备迁徙中的食物和照顾孩子。其他人,各司其职。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的黎明,我们出发。”
命令下达,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时间庆祝伪装成功,没有时间哀悼家园的失去,只有紧迫的准备。地火在运行,不是在固定的炉膛里,是在移动的脚步中,在不灭的信念里,在萨米人又一次的迁徙中,向着希望,向着自由,向着那个必须到达的彼岸,开始新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