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的声音象是被高压电击穿，优雅的伦敦腔彻底撕裂，变得尖利刺耳。
“愣着干什么！？”
他指着身旁那位已经彻底变成一尊石象的副手，几乎是贴着对方的鼻尖在咆哮。
“立刻！马上！给我把正式合同打印出来！”
“法务！风控！全都给我滚过来！用你们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审核！”
“一分钟！我只给你们一分钟！”
“如果因为你们任何一个环节的拖沓，导致沉先生改变主意，你们就集体滚去阿拉斯加，给我从爱斯基摩人手里抢工作，去卖冰块！”
“别让他跑了！”
“给我按住他！”
最后那句话，汤普森几乎是用尽肺活量吼出来的。
那副模样，活象一只护食的鬣狗，生怕到嘴里那只能直接拉出金条的神兽飞了。
王姐毫不怀疑，如果沉浩现在敢说一个“不”字，汤普森会立刻从他那价值五万美金的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把麻醉枪，给沉浩来上一针。
然后，再把他拖进小黑屋里，按着指纹，把这份“丧权辱国”的合同签完。
……
半小时后。
沉浩和王姐走出 caa华夏总部大楼。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份散发着崭新油墨清香的、堪称魔幻的战略合作意向书。
微风吹过，王姐打了个哆嗦。
她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国贸坚实的地面上。
而是踩在棉花糖堆成的云端，每一步都虚浮、摇晃，随时会跌进荒诞的深渊。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合同上那白纸黑字的“六四分成（沉方六）”、“服务费封顶二十万美金”等字样。
然后，抬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男人。
她的声音幽幽的，象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沉浩。”
“我活了四十年，参加过上千场谈判。”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甲方哭着喊着，求乙方签不平等条约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颤斗，“有人上门送钱，还把自己说得跟个乞丐一样卑微，生怕我们不收。”
沉浩没说话。
他仰起头，看着京都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空洞。
表情麻木。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签合同的。
他是来参加一场大型的、跨国性质的、名为“我们都觉得你很牛逼但只有你自己不知道”的集体霸凌。
王姐看着他这副被彻底玩坏了的样子，心里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荒诞感终于决堤。
“噗嗤”一声。
笑声瞬间冲出喉咙。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抽象画。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笑得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脚下尖细的高跟鞋鞋跟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抓挠声。
“沉浩，我终于知道你的金手指是什么了……”
“你就是个行走的‘降智光环’啊！”
“还是范围性、持续性且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核打击！”
……
谈判结果，被王姐用一种“老娘这辈子值了”的眩耀口吻，捅回了国内。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营销号在发癫。
可当 caa官方微博，以及汤普森本人的领英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高调宣布与“东方天才艺术家沉浩先生”达成战略合作时。
整个互联网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井喷。
【我操？！我眼睛瞎了吗？！caa给沉浩打六成？！还他妈是跪求？！汤普森是被下降头了还是被沉浩的冥灯圣光锁定了？！】
【我宣布，这是 2024年度最硬核的文化输出！沉浩，内娱反向谈判第一人！他不是去签约的，他是去殖民的！】
【楼上的，大胆点！什么殖民？这叫扶贫！文化扶贫！浩哥带着先进的亏钱理念，去帮助水深火热的好莱坞人民了！他真的，我哭死！】
【以前：求求了，让沉浩在国内待着吧，别祸害我们了！现在：求求了，快让沉浩这尊大神去残害世界吧！让好莱坞也感受一下被东方神秘力量支配的恐惧！】
【楼上的，格局再大点！这不是输出，是飞升！沉浩已经超越了演员的范畴，他现在是规则本身！他说亏，奈飞都得跟着抖三抖！】
【格局小了！什么残害？这叫降维打击！这叫文化自信！浩哥牛逼（破音）！】
舆论，彻底失控。
沉浩的形象，被再一次无限拔高。
从“内娱短剧出海第一人”，光速进化为“凭一己之力让好莱坞顶级资本低头的男人”。
粉丝们甚至给他取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中二与玄学气息的称号。
——“资本克星，行走的因果律武器”。
……
然而，外界的狂欢，与王姐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微信提示音、邮件抵达的电辅音此起彼伏，象一场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和深度焦虑混合的刺鼻味道。
“疯了！都他妈疯了！”
王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抓狂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把名贵的地板踩得“哒哒”作响。
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小山般的投资意向书。
“沉浩！你自己看看！”
“这是个卖小龙虾的，说要投八百万，指名道姓要看你和王安导演拍‘麻辣小龙虾大战克苏鲁’！”
“这个！是个开挖掘机培训学校的，说钱不是问题，但必须在剧里植入十个开挖掘机的镜头，还他妈得是特写！”
“还有这个！一个开连锁足浴城的，说可以赞助一个亿！但是剧名必须叫《我在足浴城当大佬》，并且所有女演员都要穿他们店里的技师服！”
“还有这个！这个最离谱！”
“一个自称拍过八百部短剧亏得裤衩子都不剩的煤老板，说要带资进组，不为赚钱，就想跟在你身边，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把钱亏出去的，他要学习先进经验！”
王姐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根根崩断。
“卧龙凤雏”这个组合的号召力，超出了她的想象。
尤其是在吸引“民间非专业沙雕投资人”这方面，简直是精准狙击。
她一个只负责艺人经纪的，现在硬生生被逼成了项目总制片，每天的工作就是筛选这些千奇百怪的、来自另一个物种的投资方。
她一把将一沓意向书摔在沉浩面前，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我只是个经纪人啊！祖宗！”
“求你了！赶紧给我找个正儿八经的、有制片背景的专业人士来接手吧！”
“再这么下去，我不是过劳死，就是被这帮奇葩投资人活活笑死！”
沉浩那颗被集体霸凌到麻木的乐子人之魂，在看到王姐这份生动的、鲜活的崩溃报告后，终于重新找到了跳动的频率。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渐渐重新聚焦，闪铄起一丝奇异的光。
他发现，当自己试图扮演上帝，却被全世界当成吉祥物的时候，与其挣扎，不如享受。
当自己无法主动创造乐子时，成为乐子本身，看着身边这些自作聪明的“聪明人”为自己抓狂、崩溃、手足无措，似乎……
是另一种更高级的、充满了被动趣味的玩法。
毕竟，能让王牌经纪人崩溃，让好莱坞精英恐慌，这种成就感，可不是随便哪个乐子人都能体验到的。
他拿起那份“小龙虾大战克苏鲁”的意向书，饶有兴致地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光芒。
“王姐，别急。”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重新带上了那种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玩味腔调。
“专业的人，我心里已经有个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