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青龙堂的青砖院墙,堂前的晒谷场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青石板被冲刷得泛着冷光,场边的杂草被连根拔起,露出平整的黄土。三尺高的木台搭在晒谷场正中,台柱是碗口粗的杉木,稳稳扎在土里,台上摆着一张红漆八仙桌,两把雕花太师椅,桌角斜插着一面杏黄大旗,旗上“五龙镖局”四个烫金大字遒劲有力,风一吹,旗角猎猎作响,卷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晒谷场里,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都是浦东各村各庄的贫苦子弟,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肩膀宽厚,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最小的才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干瘦的小腿,脚上踩着露脚趾的布鞋。他们手里都攥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那是镖局统一发放的练习器械,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憧憬,脸颊被晨光映得通红。
人群里还混着些招安帮派的少年,约莫二十来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腰间系着麻布腰带,是林虎亲自从海鲨帮、青蛇帮的遗孤里挑来的。他们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手里的木棍转得飞快,时不时瞥一眼台上,嘴角撇出不屑的弧度,却在瞥见巡场护镖队员的冷厉目光时,悻悻地收敛了气焰。
辰时刚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划破晨光。林峰一身玄色劲装,腰挎长刀,步履沉稳地走上木台。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往台上一站,原本嗡嗡作响的晒谷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旗角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我叫林峰,”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军人的铁血气,像石子投入湖面,在晒谷场里荡开回音,“从今天起,由我来教你们格斗技巧。
他抬手,从身后的木箱里抽出一把木刀,刀刃打磨得光滑圆润,却依旧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看好了。”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闪,玄色劲装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背上的银龙纹隐隐浮现微光,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木刀在他手中翻飞,劈、砍、刺、挑,招招精准狠辣,却又收放自如,刀风掠过空气,发出“呜呜”的锐响,看得台下的少年们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
“格斗的精髓,不在蛮力,而在速度。”林峰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的演练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台下,“记住,你们手中的刀,是用来保护百姓的,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五龙镖局的镖师,先守德,再练武!”
少年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惊得院墙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开学礼。
午后的阳光渐渐毒辣,晒谷场的青石板被烤得发烫,踩上去像是踩在烙铁上。少年们却没有一个人叫苦,排着整齐的队伍扎马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又被烈日蒸干。林峰亲自下场,手把手地教少年们握刀的姿势、劈砍的角度,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子,落在少年们的肩膀上,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招安帮派的那些少年,底子比贫苦子弟好,却总想着耍小聪明,扎马步时偷偷挪动脚步,练劈砍时故意偷懒。林峰一眼就看穿,拎着木刀在他们腿弯上轻轻一敲,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老老实实挺直腰板,任凭汗水湿透衣背。
夕阳西下时,格斗课才算结束。少年们累得瘫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却依旧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招式,手里的木棍被攥得发烫,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时,陈启然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缓步走上木台。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皮上写着《龙纹浅说》四个小字,书页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他昨夜熬夜整理出来的注解。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眼神却依旧清亮。
“我叫陈启然,”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清泉一样,淌过少年们燥热的心田,“从今天起,由我来给你们讲解龙纹的禁忌。”
台下的少年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挣扎着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关于五龙镖局的龙纹,浦东百姓早就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那是真龙所赐,有人说那是先祖留下的秘术,如今能亲耳听陈启然讲解,自然是满心期待。
“龙纹之力,是上天赐予的恩惠,却也是一把双刃剑。”陈启然翻开古籍,目光扫过台下的少年,指尖落在一行注解上,“龙纹之力不可滥用,更不可用来争强好胜。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力量,轻则经脉受损,落下终身残疾;重则走火入魔,神智尽失,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又道:“五龙镖局的先辈,曾有一人妄图称霸武林,强行催动龙纹之力,最终落得个经脉尽断、暴毙而亡的下场。这是血的教训,你们要牢牢记住。”
少年们听得心惊胆战,招安帮派的那些少年,脸上的桀骜收敛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手里的木棍不知不觉间攥得更紧了。
陈启然又讲了龙纹的起源,讲了五龙镖局的祖训,讲了“护国护民”的真正含义。他说,镖师的职责,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守护一方安宁;龙纹的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而是用来护民的铠甲。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像春雨一样,滋润着少年们的心田。
散学后,贫苦子弟们兴高采烈地回家了,手里攥着镖局发的两个白面馒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招安帮派的那些少年却被林虎留了下来,站在晒谷场的阴影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虎站在晒谷场边,身形魁梧,像一尊铁塔。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沉声道:“你们是招安帮派的子弟,身上带着旧习气。进了镖师学堂,就要守学堂的规矩,若敢暗中勾结黑蝎堂,做出背叛镖局、伤害百姓的事,休怪我林虎的刀不认人!”
少年们纷纷低下头,连声应是,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名叫阿吉,是海鲨帮的遗孤,他偷偷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很快又低下头去,掩去了那抹异样,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黑玉佩。
人群散去后,阿吉没有回家,而是绕到青龙堂的后墙,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芦苇荡深处,水汽氤氲,蚊虫乱飞,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是前日偷取龙涎草幼苗的那个探子。他背对着阿吉,袖口的黑蝎印记在暮色里闪着一丝冷光。
“怎么样?”汉子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学堂里的情况,我都摸清了。”阿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他凑到汉子身边,低声道,“林峰教格斗,陈启然讲龙纹禁忌,那些贫苦子弟,个个都把五龙镖局当成救世主,对林凡尘死心塌地。”
“很好。”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阿吉。油纸包里裹着几颗黑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这是堂主给你的药,每日睡前服下一颗,不会有人发现。记住你的任务,策反那些招安帮派的子弟,时机一到,里应外合,踏平青龙堂!”
阿吉接过油纸包,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摸了摸腰间的黑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放心吧,我不会让堂主失望的。那些杀父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汉子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芦苇荡的深处,身影很快被暮色吞没。
阿吉看着汉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将油纸包塞进怀里,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黑蝎堂给他的信物,也是催命符。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芦苇荡的每一寸土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阿吉扭曲的脸庞。
镖师学堂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陈启然站在窗前,望着芦苇荡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那些招安帮派的子弟里,藏着一丝不安分的气息,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炸弹,只要一点火星,就会轰然爆炸。
而这颗炸弹,一旦引爆,将会给五龙镖局带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