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堂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明明灭灭,在窗棂上投下一片摇曳的碎影。
林落宇刚把裹着龙涎草叶的雪莲,小心翼翼交到老街郎中手里,指尖还沾着冰崖带回来的寒气,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就是兵刃相撞的脆响,叮叮当当,刺破了深夜的宁静。他心头一紧,反手握住腰间的镖刀,指腹抵着冰凉的刀柄,推门而出的瞬间,就看到三道黑色的影子,像夜猫子一样踩着墙檐掠过,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后院而去——那里,是雷小天住的厢房,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不好!”林落宇低吼一声,提气追了上去,黄色龙纹在手腕上隐隐发亮,脚下的青石板被踏得噔噔作响。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那些黑影的身法极快,脚不点地地掠过回廊,手里的西域弯刀反射着冷光,刀风刮得廊下的灯笼来回晃荡。护镖队的队员们闻声赶来,刚要围上去,却被黑影反手甩出的三枚烟雾弹逼得连连后退。白色的烟雾“嘭”地炸开,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痒,睁不开眼。
混乱中,一道黑影猛地踹开后院的房门,“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屋内传来雷小天短促的惊呼,细弱得像只受惊的幼猫。林落宇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冲过烟雾,鼻腔里灌满了辛辣的气味,等他冲到门口时,只看到一个黑影扛着雷小天,纵身跃出院墙,衣角扫过墙角的青苔,转瞬就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只留下一枚滚落在门槛边的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蝎子,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迹。
“是黑蝎堂!”一名队员捡起令牌,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
林落宇的脸色沉得像铁,他猛地想起肩膀伤口处那点异样的黑色粉末,抬手一抹,指尖果然沾到一丝极淡的腥气,像腐叶混着蛇涎的味道。是追踪符!黑蝎堂的人,竟是循着他身上的追踪符找来的!
他的拳头狠狠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是他的疏忽,是他把祸水引到了青龙堂,害了雷小天。
而此刻,城外三里地的一处废弃窑厂,雷小天正被粗麻绳绑在一根烧得焦黑的木桩上。
窑厂的角落里,燃着三支牛油火把,火光跳跃,映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断砖,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火把旁,坐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面容苍白得像没见过阳光,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阴鸷的邪气,正是黑蝎堂堂主——蝎王。他的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上的蝎子纹路用金线勾勒,在火光下透着诡异的光泽,尾钩上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小子,听说你知道龙穴的入口?”蝎王缓步走到雷小天面前,声音阴柔得像毒蛇吐信,带着一丝黏腻的笑意。
雷小天的脸颊被火把燎得发烫,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吓得不轻,连声音都在打颤:“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蝎王轻笑一声,蹲下身,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抬起雷小天的下巴,指腹冰凉,刮得人皮肤发疼,“你爹雷哥,当年可是跟着我那叛徒叔公,摸过龙穴的边儿。他把龙穴的秘密,藏得好好的。你是他的亲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雷小天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咬着牙摇头,嘴唇都咬白了:“我爹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龙穴你们放了我,五龙镖局不会放过你们的!”
“五龙镖局?”蝎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窑厂里回荡,“就凭他们?一群靠着龙纹苟活的废物。若不是靠着我那西洋手下留在你林队长身上的追踪符,我还真找不到这青龙堂的破绽。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
他猛地收紧手指,掐得雷小天的下巴生疼,指节都泛了白:“说!龙穴的大门,要怎么开?”
雷小天疼得闷哼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看上去委屈又害怕,像只被抓住的小兽。他挣扎了几下,绳子却越缠越紧,粗糙的麻绳勒得他手腕发红,渗出血丝。过了半晌,他才像是被吓破了胆,肩膀垮下来,哽咽着开口:“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的法子,但我爹喝醉的时候说过,龙穴的大门,要五行镖牌,还要还要五个人的龙纹之力共鸣,才能触发机关,打开石门。”
蝎王的眼睛亮了亮,松开了手,指腹在雷小天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打量一件到手的宝贝。他早就从密探那里得知,龙穴大门需要五行镖牌,只是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条件。雷小天这话,倒是和他打探到的消息分毫不差。
“算你老实。”蝎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锦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砖,“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带我去龙穴,我要亲眼看看,那大门到底长什么样。还有,五行镖牌的样子,你也得给我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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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天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上去像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趁着蝎王转身的间隙,悄悄在绑着的麻绳上,打着一个又一个极其细微的结——那是苏晴教他的暗语,每个结的形状、疏密都不一样,单结代表方位,双结代表人数,三结则代表陷阱。
他知道,蝎王一定会带他去龙穴。他更知道,五龙镖局的人,一定会循着这些暗语,找到这里。苏晴说过,护镖队的人,每个人都认得这套绳结暗语,只要他留下痕迹,就一定能被发现。
半个时辰后,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驶出废弃窑厂,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浦东陆家嘴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里,雷小天被堵着嘴,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下巴抵着胸口。他偷偷抬眼,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蝎王,男人的侧脸在车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冷。雷小天的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丝冷冽的光,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蝎王是怎么带着人闯进他家,怎么一刀劈死他爹的。他更忘不了,十几天前,他被五龙镖局救回青龙堂的那个晚上,林凡尘递给他那碗热馄饨时,眼里的温度,暖得像冬日的太阳。
蝎王以为,他是一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却不知道,他这只柿子,心里藏着一把刀,一把磨了三年的刀。
马车很快抵达陆家嘴。
夜色下的陆家嘴,江水滔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湿冷的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蝎王带着手下,押着雷小天,踩着江边的乱石,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仔细看去,竟是一条龙的轮廓,龙首低垂,龙尾卷着一颗圆珠,正是龙穴的入口标记。
“就是这里?”蝎王盯着石壁,沉声问道,目光里透着贪婪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龙穴里的宝藏。
雷小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蝎王示意手下拿掉他嘴里的布团,布团沾着口水,扯得他嘴角生疼。
“这里就是龙穴的入口,但大门是隐藏在石壁后面的。”雷小天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哭腔,看上去依旧惊魂未定,“只有只有用五行镖牌放在石壁的五个凹槽里,再催动龙纹之力共鸣,才能触发机关,让石门显出来。”
蝎王的目光落在石壁下方的五个浅槽里,槽口的形状方正,边角圆润,果然和他手里仿制的五行镖牌一模一样。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五枚金光闪闪的镖牌——这些都是他照着密探画的图样,连夜让工匠打造的,连上面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他将仿制的镖牌,一枚枚放进凹槽里,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
然而,石壁毫无动静,青苔依旧绿得发亮,连一丝灰尘都没掉。
“怎么回事?”蝎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揪住雷小天的衣领,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脖子拧断,“你敢骗我?”
雷小天被揪得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却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我没骗你。我说的是,真的五行镖牌。你这些假货,连龙穴的门都碰不到。”
蝎王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耍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林凡尘冰冷的声音,像寒霜落在地上:“蝎王,想抢龙穴,问过我们五龙镖局了吗?”
蝎王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林凡尘、林峰、林虎、林落宇、苏晴一字排开,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镖刀,龙纹在他们的手腕上熠熠生辉,金、银、红、黄、青五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江边的夜色。
雷小天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眼角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蝎王心想:这小子果然有诈!竟敢戏耍我!不过没关系,只要我抓着他当人质,五龙镖局就不敢轻举妄动。等我拿到真的五行镖牌,龙穴里的宝贝,终究是我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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