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人气血翻腾，神魂摇曳。
穹顶的暗红晶石钟乳石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粘稠的暗红光晕从裂缝中渗出，不再是单纯的魔气，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粘滞、仿佛具有生命活性的物质，顺着钟乳石表面缓缓流淌、滴落。
滴落的粘稠光液落在下方的岩浆湖中，并未融合，反而像油脂般漂浮在暗红浆液表面，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片诡异的光斑。整片岩浆湖开始不规律地鼓胀、收缩，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庞大脏器。
“这这不是什么‘枢核’”老鱼头声音颤抖，死死盯着那搏动的钟乳石，眼中爬满了血丝，“这是卵！他们在孵化某种东西！用汐族血脉、龙族遗骸、血髓珊瑚还有那些被献祭者的灵魂与怨恨作为养分！”
独眼疤面挣扎着靠坐在岩壁下，捂住胸口，嘴角还在渗血，独眼却死死瞪着那片逐渐扩大的暗红光晕：“他娘的这帮疯子到底养出了什么鬼玩意儿？”
凌天悬浮在岩浆湖上方，周身灰蓝色源力如同屏障，将翻滚的热浪与逸散的粘稠光晕隔绝在外。他刚刚突破至神宫境中期，体内力量澎湃涌动，混沌神宫内那扇新凝实的门户后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更为精纯浩荡的源力。
但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能清晰感觉到，钟乳石内即将破封而出的存在，其气息的恐怖程度，远超之前的红袍首领，甚至可能接近法相境的门槛！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压迫，如同幼兽面对苏醒的太古凶兽，源自生命层次的颤栗。
更麻烦的是，怀中的定海楔与储物袋内的“斩怨”断剑，此刻的共鸣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破体而出！它们传递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排斥与净化渴望，而是混合了急切、警示，甚至一丝畏惧？
连这两件疑似与归墟、寂灭相关的古老之物，都会感到畏惧？
“不能让它出来！”凌天咬牙，眼中闪过厉色。趁着那东西尚未完全破封，或许还有机会！
他身形骤然拔高，朝着穹顶钟乳石疾冲而去！右手虚握，灰蓝、赤红、白金三色源力在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化作一团剧烈旋转、散发出毁灭波动的混沌光球——这是他突破后，对三色寂灭之力更高层次的运用尝试！
“给我镇！”
凌天低喝，将混沌光球狠狠推向那布满裂纹的钟乳石核心！
光球所过之处，粘稠的暗红光晕被强行排开、净化，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然而，就在光球即将命中钟乳石的刹那——
“嗡”
钟乳石内部，那搏动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力场以钟乳石为中心轰然扩散！
凌天的混沌光球撞在力场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剧烈震颤，表面光芒明灭不定，竟被硬生生阻在半空，再难寸进！
紧接着，钟乳石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
“咔嚓——轰隆！！！”
大块大块的暗红晶石崩裂、脱落，坠向下方的岩浆湖，激起滔天浆浪。
钟乳石内部的核心，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并非预想中的晶体或魔核，而是一团难以名状的活物。
它大致呈椭圆形，约莫丈许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布满暗红血管网络的薄膜。薄膜之下，是缓缓蠕动、流淌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粘稠物质，隐隐构成某种扭曲的器官轮廓。最中央，则是一颗巨大的、缓缓开合的竖瞳！竖瞳深处，并非眼珠，而是一片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一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闪烁。
竖瞳下方，薄膜微微隆起，形成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不断开合的裂口，发出低沉、混乱、非人的嘶嘶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还在不断变化、生长。七根晶柱顶端的暗红火焰如同受到吸引，化作七道火流注入其体内；下方岩浆湖中那些粘稠光斑也飘飞而起，融入薄膜；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魔气、残留的血腥与怨念，都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它贪婪吞噬！
随着这些能量的注入，那怪物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稳固！薄膜下的蠕动更加剧烈，体型开始缓慢膨胀，竖瞳中的黑暗漩涡旋转加速，猩红光芒越来越亮！
“孕育万载以神躯为壤，以寂灭为种，以万灵血魄为泉”老鱼头失神地喃喃，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真的造出了一个‘伪神’胚胎！虽然只是雏形，但这气息已非法相不可敌！”
“伪神？”独眼疤面啐出一口血沫，“老子管它是什么神！凌天小子！能不能干？！”
凌天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不断成长的胚胎怪物，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混沌光球被无形力场阻挡，正迅速消耗着他的源力。他能感觉到，那力场并非单纯的能量屏障，更像是一种领域雏形！这怪物尚未完全诞生，竟已初步具备了高阶修士才有的领域之力！
必须打断它的成长！否则等它彻底稳固，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凌天眼中狠色一闪，猛地撤回了对混沌光球的维持。光球失去控制，轰然爆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在无形力场上，激起剧烈的涟漪，却未能将其击破。
但他本就没指望这一击能成功。
在撤回力量的同时，他双手结印，体内混沌神宫光芒大放！新开辟的门户后方，涌出的源力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某种决绝、破碎的意味！
“以神宫为引，唤混沌之煞凝！”
凌天低吼，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只见他丹田处，那混沌寂灭之漩的投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漩涡的旋转方向骤然逆转！并且，漩涡中心那缕白金星火，被凌天主动抽离了一部分，融入漩涡边缘！
逆转的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但这一次，它吸收的不是外界的能量，而是凌天自身神宫内的本源精血与部分神魂之力！
这是他在陨星战场濒死时领悟，却从未轻易动用的搏命秘法——以损伤自身根基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拔高战力，凝聚出超越当前境界的“混沌煞元”！
“噗！”凌天喷出一口殷红中带着灰蓝光点的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气息也出现波动。但与此同时，一股极端凶戾、仿佛能湮灭万物的暗灰色能量，在他掌心迅速凝聚成形，化作一柄长约三尺、不断扭曲变形、边缘闪烁着细碎空间裂痕的暗灰长矛！
矛身之上，隐约有痛苦嘶吼的面孔浮现又湮灭，那是被吞噬炼化的怨念与煞气的显化！
“去！”
凌天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凝聚了他部分本源的精血煞矛，朝着胚胎怪物的核心竖瞳，狠狠掷出！
暗灰长矛无声无息地穿透空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扭曲，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无形的力场在接触到长矛的瞬间，竟如同热刀切油般被腐蚀、洞穿！
胚胎怪物似乎感觉到了威胁，中央竖瞳猛地转向长矛射来的方向，黑暗漩涡骤然加速旋转，猩红光芒爆闪！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射线，从竖瞳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撞上了暗灰长矛！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质被强行分解湮灭的“滋滋”声。暗红射线与暗灰长矛在空中僵持、互相侵蚀消磨，爆发出混乱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岩壁刮下一层又一层！
凌天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那暗灰长矛与他心神相连，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还不够”他咬牙，眼中血丝蔓延。这怪物雏形的力量，远超预估！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奇异鸣叫，毫无征兆地在凌天心底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怀中！是定海楔！
凌天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润的湛蓝楔形晶体。
下一瞬，他感觉到一股清凉、浩瀚、仿佛包容万海的意志，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这股意志并不强势，却无比纯粹、古老，带着深深的悲伤与守护的执念。
是残留的海神意志！定海楔中，竟然还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海神意志碎片！
这股意志入体，并未与凌天的混沌源力冲突，反而如同甘泉般流过他因施展秘法而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带来阵阵清凉与抚慰。更神奇的是，它主动融入了凌天正在操控的暗灰长矛之中！
原本凶戾、充满毁灭煞气的暗灰长矛，表面骤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蔚蓝水光！水光流转，那些痛苦嘶吼的面孔渐渐平静、消散，长矛本身的形态也稳固下来，边缘的空间裂痕被蔚蓝水光抚平、弥合。
长矛的气息，从纯粹的毁灭，多出了一丝净化、镇压与包容的韵味！
“这是”凌天心头明悟。海神意志认可了他的行为，主动相助，要净化这亵渎神躯、孕育邪物的胚胎！
得到海神意志加持，暗灰长矛威能暴涨！瞬间压过了那道暗红射线，朝着胚胎怪物的竖瞳狠狠刺去！
胚胎怪物发出尖锐刺耳、非人的嘶鸣，竖瞳中的黑暗漩涡疯狂旋转，试图将长矛吞噬。同时，它体表的薄膜剧烈鼓胀，探出数十条由粘稠暗红物质构成的触手，疯狂抽打、缠绕向长矛！
“砰砰砰！”
触手与长矛碰撞，不断炸裂，溅射出腥臭的粘液。但长矛去势只是稍缓，矛尖那点蔚蓝水光坚定不移地朝着竖瞳逼近！
三寸两寸一寸！
终于！
“噗嗤！”
暗灰长矛携带着蔚蓝水光，狠狠刺入了胚胎怪物中央竖瞳的边缘！
不是正中瞳孔核心，而是擦着黑暗漩涡的边缘，刺入了竖瞳下方的薄膜组织！
“嘶吼——！！！”
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整个石窟地动山摇！粘稠的暗红与漆黑物质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其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蔚蓝光点，那是海神意志在净化、消融怪物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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胚胎怪物的气息瞬间紊乱、暴跌！膨胀的体型开始收缩，体表的血管网络明灭不定，竖瞳中的黑暗漩涡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机会！
凌天强忍着神魂与本源受损的虚弱感，眼中精光爆闪，就要趁势追击，彻底将这怪物雏形摧毁！
然而——
“哼”
一声冰冷、漠然、仿佛从无尽深渊底部传来的冷哼，突兀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实质，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带着无法形容的威严与漠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挣扎的蝼蚁。
凌天如遭雷击，身形剧颤，七窍同时溢出血丝！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溃散，体内源力乱窜，差点从空中坠落！
独眼疤面和老鱼头更是直接瘫软在地，面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神魂都要被这一声冷哼震散！
紧接着，那胚胎怪物受伤的竖瞳中央，黑暗漩涡深处那点猩红光芒，骤然亮起！光芒穿透漩涡，在怪物上方投射出一道模糊的、顶天立地的虚影！
虚影看不清具体面貌，只能看到一双漠然的、仿佛由无尽黑暗与猩红血海构成的巨大眼眸，冷冷地“注视”着石窟中的一切。
被这虚影眼眸“注视”的瞬间，凌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那是比面对紫瞳魔侯、比面对魔君意志隔空锁定时，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恐惧！仿佛自己的一切秘密、一切挣扎，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渺小如尘埃。
“窃取吾之种子的蝼蚁”
漠然的声音再次直接在神魂中回荡，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脑海。
“以尔等残躯为祂降临献上最后的祭礼吧。”
话音落下，那模糊虚影伸出一根仿佛由黑暗凝结的手指，遥遥朝着下方一点。
并非指向凌天，而是指向了那遭受重创、气息萎靡的胚胎怪物！
一道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束，从虚影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胚胎怪物体内！
“咕噜咕噜”
怪物发出了溺水般的怪异声响。它原本因受伤而紊乱、暴跌的气息，在漆黑光束注入后，不仅瞬间稳定，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祥的方式疯狂攀升！体型再度膨胀，表面的薄膜破裂，露出下面更加狰狞、不断增生出骨刺与肉瘤的躯体！中央竖瞳中的黑暗漩涡与猩红光芒融合，化作一种更加邪异的暗紫色！
而它散发出的气息，彻底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法相境！
虽然只是初入，并且极不稳定，充满了狂暴与混乱，但那确确实实是法相境层次的威压！如同山岳倾塌，瀚海倒悬，充斥了整个石窟！空气粘稠如胶，源力运转滞涩，连思维都仿佛变得缓慢！
独眼疤面和老鱼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在地上，眼中只剩下绝望。
凌天悬浮在空中，嘴角鲜血不断淌下，握着定海楔的手在微微颤抖。体内混沌神宫光芒黯淡，寂灭之漩旋转缓慢。刚才的秘法反噬，加上那漠然存在的一声冷哼与隔空一指带来的神魂冲击，让他受伤极重。
他看着下方那气息滔天、形态愈发狰狞可怖的怪物，又看了看手中光芒同样黯淡了许多的定海楔。
那缕海神意志，在刚才一击中几乎消耗殆尽。
深渊中那双漠然的眼睛，只是隔空一点，就轻易扭转了战局。
实力的差距，大到让人窒息。
怪物完成了畸变，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紫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空中那个让它受伤、让它感受到海神净化之力的渺小人类。充满纯粹毁灭与饥渴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裂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暗紫色的能量在它口中汇聚，周围七根晶柱轰然炸裂，所有能量被抽取一空！岩浆湖彻底沸腾，化作一道暗红浆柱冲天而起，融入它口中的能量球！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红袍首领的任何攻击，甚至让整个沸血之渊都在震颤！岩壁开裂，穹顶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砸落！
凌天知道，自己挡不住。
就算全盛时期，以神宫境中期硬撼法相境层次的攻击，也是十死无生。何况现在重伤濒危。
但他没有闭眼。
他握紧了定海楔，另一只手探入储物袋，抓住了那柄冰冷的“斩怨”断剑。
就算死，也要咬下它一块肉！
就在那暗紫色能量球即将喷吐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凌天怀中的定海楔，与他手中的“斩怨”断剑，同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断剑剑柄处，那个一直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突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白色的光芒。
这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坚韧，仿佛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火。
光芒亮起的刹那，凌天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淡，却温柔如水的叹息，在灵魂深处响起。
“活下去”
声音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那怪物体内，之前被海神意志加持的暗灰长矛刺入的伤口处，那些原本已被压制、消融的蔚蓝光点，竟然再次亮起！并且，与断剑剑柄上那暖白光芒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呼应！
怪物凝聚能量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口中暗紫色能量球的运转，也产生了一丝不协调的紊乱！
就是这一滞！
凌天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狠厉与决绝！他根本不管这一滞能带来多少机会，也不管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将体内残余的所有混沌源力、刚刚恢复的一丝神魂之力、甚至压榨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力量，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斩怨”断剑！
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裂痕蔓延，但那暖白色的光芒却骤然明亮了一分！
“斩——！”
凌天嘶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那怪物的狰狞头颅，挥出了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剑！
一道凝练到极致、灰蓝中夹杂着暖白与蔚蓝光点的细线剑芒，脱离断剑，撕裂粘稠的空气与狂暴的能量场，斩向怪物！
而怪物口中的暗紫色毁灭能量球，也在同一时刻，轰然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