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哈利完全沉浸在布莱克老宅书房的故纸堆中。灰尘扑面,霉味刺鼻,但他毫不在意。那些用古老墨水书写的、带着偏执与黑暗智慧的卷轴和典籍,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克利切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公然抗拒,而是沉默地履行着家养小精灵的职责,为哈利送来简单的食物,清理他周围的区域,但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凸出的眼睛里是挥之不去的痛苦和一丝观察。哈利不再强迫它,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需要时间萌芽。
他的研究有了初步发现。在一本名为《血脉之缚:纯血家族的魔法基石》的厚重典籍中,他找到了与那卷密文羊皮纸相呼应的论述。书中提到,某些极端古老的纯血家族,其魔法契约的“代价”往往与“灵魂同化”有关。继承者不仅继承物质财富,更会无意识地吸收家族魔法印记中蕴含的集体情绪、思维定式,甚至是……历代成员对特定类型魔法(尤其是黑魔法)的偏好与天赋。
“如同溪流汇入大河,个体意志需抵抗洪流的冲刷,否则将迷失于血脉的回响之中。”
这段描述让哈利脊背发凉。沃尔布加的诅咒并非空穴来风。他回想起自己越来越自然地运用那些冰冷、高效的魔法,对情感联结的轻视,以及对力量近乎本能的渴求……这不仅仅是魂器碎片的影响,布莱克家族百年来积累的黑暗倾向,也正通过这继承的纽带,悄然渗透他的灵魂。
他还发现了一些关于“灵魂容器”的禁忌知识片段,虽然隐晦,但结合克利切透露的“盒子”和雷古勒斯的行动,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形成:伏地魔可能制造了多个用于保存灵魂碎片的容器,而雷古勒斯发现了其中一个,并试图摧毁它。
圣诞节前夜,窗外伦敦的夜空飘起了细雪,给肮脏的广场增添了一丝虚假的纯洁。哈利坐在壁炉旁,火焰在他冷静的绿眸中跳跃。他刚刚合上一本记载着某种恶毒诅咒的笔记,内心却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在学习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
克利切悄无声息地出现,捧着一个积满灰尘、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木盒。盒子本身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木材纹理中似乎有暗色的魔法流光在缓缓游动。
“波特小主人,”克利切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克利切……在打扫雷古勒斯少爷以前的房间时……发现了这个。女主人……以前从不允许任何小精灵动雷古勒斯少爷的东西……克利切想……也许波特小主人应该看看。”
哈利接过盒子。盒子很沉,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但入手时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抗拒感,仿佛盒子本身拥有微弱的意识。他尝试用魔杖轻触,没有反应。他注入一丝魔力,盒子表面的流光加速,但卡扣纹丝不动。
他沉吟片刻,想起了沃尔布加画像的话——“用你那斯莱特林的天赋”。他集中意念,用蛇佬腔对着盒子低沉地说:“开启。”
盒子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阴冷的抗拒感消失了。卡扣弹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看似普通的物品:
1 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两个少年时期的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布莱克,穿着霍格沃茨校服,站在布莱克老宅的门前。西里斯一脸叛逆的不羁,而雷古勒斯则显得拘谨而苍白。照片是静止的,没有魔法照片常见的活动影像。
2 一枚款式古朴的银质领带夹,上面刻着布莱克家族的饰章。
3 一本薄薄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哈利首先拿起那本笔记本。一页,上面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清秀而略显拘谨的字迹:
“如果我未曾写下这些,那么我的死亡将毫无意义,我的牺牲将被彻底遗忘。黑魔王并非不朽,他犯下了亵渎灵魂最深重的罪孽。我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一个藏匿在湖心洞穴中的邪恶造物。我即将尝试摧毁它,我知道这可能是徒劳,甚至可能带来更可怕的后果。但有些界限,不容逾越,即使以生命为代价。愿后来者,能循此微光,继续前行。”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雷古勒斯的遗书,是他对抗伏地魔的直接证据!他快速翻阅后面几页,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对魂器(他称之为“邪恶造物”)的推测、发现挂坠盒的过程,以及他计划用调包计替换它的决心。笔记在描述他命令克利切带他去洞穴,以及他准备喝下那盆魔药的地方戛然而止。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叶子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
“家族记载中提及,古老的契约其‘同化’之副作用,可借由‘纯净的意志’与‘深刻的联结’锚定自我。然布莱克之血,早已与‘纯净’背道而驰。或许,真正的锚点,存在于血脉之外。”
“纯净的意志”与“深刻的联结”……哈利咀嚼着这句话。这似乎是在提示对抗血脉同化的方法,但对此刻的他而言,这显得如此遥远和抽象。他的意志追求力量,他的联结脆弱而充满算计。
他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这是无价的证据,也是指向伏地魔弱点的关键线索。
然后,他拿起那枚银质领带夹。当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魔法波动传来,与整个布莱克老宅的魔法脉络产生了共鸣。领带夹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尼文序列,他辨认出那是“保护”与“隐蔽”的复合符文。
“此物曾属于最忠诚的布莱克,” 沃尔布加画像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门口响起,她不知何时又移动了过来,帷幔拉开一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骄傲和厌恶的表情,“它能微弱地干扰恶咒,并在一定程度上混淆追踪魔法。算不上什么强大的法器,但……或许对你有用。毕竟,你现在顶着布莱克的名号,在外面树敌不会少。”
这近乎是一种变相的认可,或者说,是一种投资。她看到了哈利身上的价值(蛇佬腔、天赋、以及可能为雷古勒斯正名的机会),尽管她依然憎恶他的血统。
最后,哈利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木盒上。盒子内部衬着黑色的天鹅绒,底部似乎刻着一行细小的字。他凑近仔细辨认,那是古代如尼文:
“礼物承载赠予者的意志,亦折射接受者的本质。”
这句话仿佛是对他手中这几件“圣诞礼物”的注解。雷古勒斯的牺牲与勇气,沃尔布加扭曲的认可与利用,克利切痛苦的妥协与期望……以及他自己,冷静地评估着这一切的价值,思索着如何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没有温暖的祝福,没有亲情的团聚,只有沉重的秘密、冰冷的魔法造物和来自过去的、充满矛盾的馈赠。
哈利将领带夹别在自己素色的长袍内侧,感受着那微弱的保护魔法贴近皮肤。他将雷古勒斯的笔记本和那张旧照片收入自己的龙皮口袋。空木盒被他放回书架,如同封存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格里莫广场12号寂静无声,像一座巨大的、活着的坟墓,而他,是这座坟墓新任的、孤独的守墓人,也是其中秘密的继承者与挖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