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蜷缩在罗恩旧羊毛袜熟悉的气味里,这是斑斑——不,是我,小矮星彼得——苟活了十二年的安全壳。饥饿、困倦、对猫和更强大存在的永恒恐惧,这些是生活的背景音,但至少,我活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藏在“英雄”的光环下,藏在韦斯莱家令人窒息的亲情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今天有些不对劲。罗恩的气味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是那个波特小子。他一直让我不安,那双莉莉的眼睛却有着詹姆从未有过的、洞穿一切的冷漠。他拎起了我的笼子。谎言。他对那个拉文克劳女生说了谎。不是去海格那儿。恐惧,像冰冷的蜘蛛,瞬间爬满了我老鼠形态的每一根神经。
地窖。废弃的、充满霉味和阴影的地窖。他布下了隔音咒,粗糙但有效。完了。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了。笼门打开,我向后缩,吱吱的哀鸣是我唯一的武器,可怜又可笑。
他举起了魔杖。那根紫杉木魔杖。我认得那种木材,象征着死亡……与复活。多么讽刺。
然后,那个词,那个即使在最深的噩梦里我也竭力避免想起的词,从他冰冷的嘴唇里吐了出来:
“钻心剜骨!”
痛苦。
不是一般的痛苦。不是被猫追咬,不是挨饿受冻。这是……分解。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被强行撕开,被无形的钳子碾碎,被烧红的针贯穿。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骨头仿佛在尖叫。视野变成了一片血红,耳朵里是自己的、不似活物的惨嚎。思维停滞了,只剩下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痛。
为了詹姆?那个傲慢的、总是挡在前面的詹姆?他活该!他选择了莉莉,选择了对抗黑魔王,他选择了死!
“钻心剜骨!”
第二波。痛苦叠加。感觉像是皮肤被生生剥落,内脏被搅成一团。我在狭窄的笼底翻滚,撞击着栏杆。停止!求求你停止!我会做任何事!我是英雄!我是小矮星彼得!
“钻心剜骨!”
第三下。为了莉莉?那个泥巴种!她本来可以不用死!是她自己挡上来的!她那可笑的、徒劳的爱!
记忆碎片在痛苦的烈焰中翻滚:詹姆大笑的脸,莉莉温柔的绿眸(和眼前这双冰冷的绿眸多么不同!),西里斯那带着轻蔑的眼神……还有黑魔王,那张没有鼻子的蛇脸,和他带来的、更深沉的恐惧……
“钻心剜骨!” …第四下。碗柜?德思礼?那些麻瓜的虐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活下去!
五下,六下……痛苦失去了计数意义,它变成了永恒的地狱。我大小便失禁,耻辱感和剧痛混合在一起。我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求生的本能让我想要尖叫“我招!我什么都招!”,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嘶鸣。
西里斯……那个疯子!他活该在阿兹卡班烂掉!是他逼我的!是他要换保密人!他从来都看不起我!
七下,八下,九下……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我感觉自己的老鼠形态快要支撑不住,阿尼玛格斯的伪装在极致的痛苦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迫变回那个矮小、秃顶、瑟瑟发抖的男人。不!不能变回去!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钻心剜骨!”
第十下。
痛苦戛然而止。不是消失,而是我的身体和精神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陷入了一种麻木的、抽搐的休克状态。我瘫在污秽中,只有肌肉还在神经质地跳动。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那个身影,冷漠地站在笼外,像死神在清点他的收获。
他清理了笼子,用魔法抹去了污秽和气味。动作精准,没有丝毫多余。他比詹姆更冷静,比西里斯更残酷,甚至……比黑魔王更懂得如何施加折磨而不致命。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魔杖。还要来吗?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内心在尖叫。
但他的咒语变了。
“一忘皆空。”
一道柔和的白光击中了我。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剥离感。刚刚那地狱般的十分钟,那些锥心刺骨的疼痛,那些在痛苦中翻腾的记忆和怨恨,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我的脑海里一点点擦去。
我记得我被波特带出了公共休息室。我记得地窖的阴暗。然后……是一片空白。一种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恐惧还残留着,像一场噩梦醒来后挥之不去的心悸,但我记不起梦的内容了。
我发现自己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体莫名地酸痛虚弱,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后怕。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这么害怕?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笼子被放回了罗恩床边。我听到波特用平静的嗓音对那个女生说:“……受了点惊吓……喂了安神药水……”
惊吓?药水?
不。不是药水。是别的。是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我无法记忆,但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恐惧的东西。
我把自己蜷缩得更紧,瑟瑟发抖。波特离开了。公共休息室的炉火噼啪作响,温暖而虚假。
我还活着。是的,依旧活着。
但一部分的我,或许在那片被抹去的空白和残留的恐惧中,已经死去了。而那个掌控着一切,施加了痛苦又抹去痕迹的哈利·波特,在他那双继承自莉莉的绿眼睛里,某些属于人性的光芒,似乎也随着今晚地窖里的回响,一同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