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冰冷的图书馆角落,厚重的魔法典籍散发着陈腐的气息。罗齐尔将一份誊抄好的、关于埃里克森家族秘辛的羊皮纸推到哈利面前。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奥拉夫父亲与某些北欧黑市魔法生物器官交易的隐秘联系。
“金子能买通证人,”卡吕普索的声音清冽如冰,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哈利,“也能买来刀子。你教父的手腕,倒是深得布莱克家族的真传。”她的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冰冷的印记,“不过,刀子再快,也需要一个握刀的人。三天后的‘哀嚎冰谷’……”
她微微倾身,靠近哈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冰冷力量:
“……别让他死的太痛快。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眼睛,看清楚……”
“……侮辱波特先祖荣耀的代价。”
“……以及,”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冰冷的弧度,“你手中这枚黑暗的银币,所能购买的‘公正’,究竟价值几何。”
哈利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些冰冷的交易记录上,又缓缓抬起,迎向卡吕普索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灰蓝眼眸。冰潭般的绿眸深处,一丝被金子和鲜血共同浇灌的、冰冷的了然,如同深渊底部的暗流,无声掠过。
哀嚎冰谷的寒风在城堡高耸的黑色塔楼间呜咽,如同无数亡魂被冻结的叹息,钻过厚重石墙的缝隙,渗入西塔顶层冰冷的顾问办公室。壁炉里魔法火焰徒劳地跳跃着,却驱不散房间里如同实质般沉淀的寒意,更驱不散西里斯·布莱克眼中那沉重如铅的忧虑。
他看着哈利消失在厚重木门后的背影,那挺直却透着孤绝的脊梁,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他心头。桌上那份耗费了无数金加隆和人脉才得来的、足以将埃里克森家族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此刻在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冰冷而讽刺的光泽。
“该死的……”西里斯烦躁地一拳砸在坚硬的黑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昂贵的木材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指骨生疼。这份疼痛,远不及他心中那份无力感的万分之一。他看到了,清晰地看到了哈利眼中那片沉入冰层之下的、翻涌不息的黑血!那绝不是平静!那是比暴怒更危险的、无声的沸腾!是他用金子、用算计、用布莱克家族的一切权势都无法抚平的深渊暗流!
他想起了詹姆。想起了那个永远阳光、永远带着恶作剧笑容、永远能理解他每一个疯狂念头的兄弟。如果是詹姆在这里,他会怎么做?詹姆绝不会让哈利独自面对这些!绝不会用冰冷的金子和肮脏的算计来铺路!他会……
西里斯痛苦地闭上眼。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詹姆会怎么做。他只知道,自己不是詹姆。布莱克。一个在阿兹卡班被磨掉了棱角、只剩下偏执守护和黑暗手段的、不合格的教父。他只会用布莱克的方式——用金子打造牢笼,将哈利锁在里面,以为那就是安全。
“哈利……”西里斯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在空寂的办公室里低低回荡,瞬间便被窗外呼啸的寒风吞噬殆尽。
---
哈利没有回宿舍。
他像一缕没有温度的幽魂,脚步无声地穿过德姆斯特朗迷宫般冰冷、空旷的走廊。深蓝色的校袍下摆扫过打磨得如同镜面般的黑色石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墙壁上幽蓝的火把光芒将他孤长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一个被剥离了血肉的、沉默的骨架。迎面遇到的学生,无论是低年级还是高年级,都如同撞见了某种不详的禁忌存在,远远地便贴墙站定,垂下头,屏住呼吸,直到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脚步声远去,才敢大口喘息,脸上残留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那份恐惧,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着他,却无法侵入他此刻那被更冰冷、更汹涌的情绪所占据的内心。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刺,反复扎刺着他的灵魂。
邓布利多那双失望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蓝眼睛浮现在眼前。他理解什么?他理解的永远是那些宏大的道理、光明的底线、爱的牺牲!他永远不会理解!永远不会理解当父母被当成“虫子”一样踩死、被肆无忌惮地侮辱时,那种从骨髓深处炸开的、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暴怒!他只会用“腐蚀灵魂”、“滑向黑暗”来警告!用德姆斯特朗的放逐来“教导”!那份沉重的、名为“期望”的枷锁,比任何钻心咒都更令人窒息!
罗恩那张写满恐惧的脸。那双曾经在棋盘上闪烁着信任光芒的蓝眼睛,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疏离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他恐惧什么?波特?恐惧他为了保护他们而施展的力量?恐惧他为父母讨还的血债?那份脆弱的、建立在“最后一次机会”上的友谊,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蛛丝,勒得他生疼!他理解过他在德思礼碗柜里的绝望吗?理解过他得知真相时那刻骨的仇恨吗?不,他只看到了“不可饶恕咒”的邪恶标签!
还有西里斯……
哈利的心猛地一抽。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保护欲,却也沉甸甸地压着恐惧。恐惧他失控,恐惧他沉溺,恐惧他变成……另一个人。所以他用金子铺路,用算计搭桥,用布莱克家族的方式,试图为他构筑一个“安全”的牢笼!那份守护,如此沉重,如此炽热,却也如此……令人窒息!布莱克,只是一个需要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易碎的“财产”,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去扞卫、甚至去毁灭的人!
冰冷的怒火,如同极地冰盖下汹涌的暗流,无声地咆哮、冲撞!烧的烈焰,而是凝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它无处宣泄,只能在灵魂的冰层之下疯狂地积聚、压缩,将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和愤怒,淬炼得更加坚硬、更加锋利!
脚步停在了一扇沉重的、布满古老霜纹的黑石大门前。这是罗齐尔教授高阶黑魔法实践课的专用训练场。此刻,大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墓穴。门上冰冷的寒气透过衣物,刺入肌肤。
哈利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刺骨的门上。没有推门。他只是站着,像一尊凝固的冰雕。
那个如同冰川般冷冽的女人。她眼中只有力量的刻度,只有冰冷的价值评估。份掌控一切的快意,理解那份碾碎侮辱者的满足。她甚至欣赏它,引导它。但那不是理解“他”。她理解的,只是他作为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作为一枚对抗她父亲和家族枷锁的“黑暗银币”的价值。
是仅仅为了复仇的快意吗?是为了沉溺于黑暗力量的迷醉吗?
不!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决绝的东西!
是当莉莉的绿眸在绿光中熄灭,詹姆的脊梁在爆炸声中挺直却碎裂时,就深埋在他血脉中的、对“守护”!是用最黑暗的手段,构筑最坚不可摧的屏障!是将一切威胁、一切侮辱、一切试图伤害他所珍视之物(哪怕只是记忆中虚幻的倒影)的存在,都彻底地、不留余地地、碾入尘埃的意志!
这意志,不容玷污!不容置疑!更不容……用金子和所谓的“安全”
“呼……”极轻的气息从哈利唇间呼出,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贴在石门上的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成为了连接他体内翻涌的黑暗力量与外界的唯一通道。无需刻意引导,那股粘稠、冰冷、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手臂奔涌汇聚!
嗡——!
“凛冬之星”在他另一只手中发出低沉的、欢愉般的嗡鸣!杖身冰晶般的纹理亮起幽暗的光芒!
没有咒语!没有目标!
纯粹由意志和那不被理解的、冰封的暴怒所驱动的黑暗魔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击在厚重的黑石大门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猛然炸开!如同冰山崩塌!坚硬的、附着着古老防护魔法的黑石大门,以哈利掌心贴合的位置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深达数寸的恐怖裂痕!无数细小的碎石如同炮弹碎片般激射而出!狂暴的魔力冲击波席卷开来,将走廊墙壁上镶嵌的幽蓝火把吹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甚至有几盏直接爆裂!冰冷的碎石和魔力碎片打在哈利身上、脸上,他却纹丝不动,仿佛毫无知觉。
烟尘弥漫。
当尘埃稍稍落定,那扇沉重的大门,虽然没有完全碎裂,但中心区域已然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边缘犬牙交错的凹坑!凹坑中心,清晰地印着一个掌印的轮廓,周围的岩石呈现出被极致高温和巨力瞬间粉碎、又瞬间冻结的琉璃态!
哈利缓缓收回手掌。掌心白皙,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一丝残留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魔力气息,如同活物般萦绕、盘旋,最终没入皮肤之下。他看都没看那扇被他徒手轰出巨坑的大门,仿佛那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转身。深潭般的绿眸扫过死寂的走廊尽头——那里,阴影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重。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冰冷。孤绝。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近乎残忍的嘲讽。
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那嘴角的弧度,比任何咆哮都更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轰碎石门的力量,绝非普通的魔力爆发!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黑暗洪流!亲罗慕路斯·罗齐尔都未曾真正掌握的力量本质!魂为之颤栗的,是哈利眼中那片彻底沉入冰渊之底、再无波澜的绝对冰冷,以及那抹弧度中蕴含的、对“理解”
一种混合着极致兴奋与冰冷战栗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卡吕普索的脊柱。
她的指尖,深深抠进背后的石壁,坚硬的岩石在无声无息中被她的指甲刻下深深的沟壑。
哈利没有再看阴影的方向。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无声,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烙印下一个无形的、宣告独立的印记。
他不再走向宿舍,不再走向图书馆,甚至不再走向西里斯那间用金子打造的“安全屋”。
他的方向,是德姆斯特朗城堡更高、更寒冷、更接近铅灰色天空的观星台。那里,是整座城堡最接近凛冽寒风和永恒冻土的地方,也是……最远离所有“理解”与“期待”
西里斯站在顾问办公室的窗前,厚重的窗帘被他猛地拉开一道缝隙。他看到了远处走廊尽头,那个消失在通往更高处阶梯的、孤绝的背影。也看到了那扇被某种恐怖力量轰出巨大凹坑、布满裂痕的黑石大门。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窗外北海的寒风更甚,瞬间攫住了西里斯的心脏,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仿佛看到,自己用金子和守护精心构筑的堤坝,在那道孤绝的背影面前,如同脆弱的冰壳般,无声地、彻底地……
而堤坝之外,那翻涌的、名为“深渊”的黑色冰海,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漫过了堤坝的残骸,无声地、不可阻挡地,拥抱了那道走向孤高王座的身影。
“……哈利……”西里斯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最终消散在窗外的风嚎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沉重的、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