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股病态的铅灰色，那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征兆。福克斯栖息在镀金的架子上，把头深深地埋在翅膀里，仿佛不愿意看这即将发生的一切。
“翻倒巷已经空了。”
哈利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博金-博克商店关门大吉，所有的黑市交易商要么拿着我的特赦令去魔法部自首，要么已经被人头换了赏金。食死徒的资金链断裂，藏身处被一个个拔除。格雷伯克，昨天晚上都被他自己的手下砍了脑袋送到了傲罗指挥部，只为了换那五千加隆。”
他把手中的报告随手扔进冥想盆里，看着它们慢慢沉入银色的记忆液体中。
“我们的黑魔王陛下，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国王。”
哈利转过身，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邓布利多。
“除了那条蛇，他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人，没有魂器。甚至连恐惧……都不再站在他那一边。”
邓布利多十指交叉，目光透过半月形眼镜，显得深邃而疲惫。
“这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哈利。”老校长的声音低沉，“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往往比成群结队的狼群更可怕。汤姆现在没有了退路，也没有了顾忌。他的理智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毁灭欲。”
“我就是在等他的毁灭欲。”
哈利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禁林的树梢。
“但现在的他……是伏地魔。是一个被傲慢和愤怒冲昏头脑的疯子。”
哈利伸出手，在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重重地在中间点了一下。
“他忍受不了这种羞辱。他忍受不了被一个‘救世主’像剥洋葱一样剥去所有的伪装和势力。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血腥的、足以震慑所有背叛者的屠杀来重建他的威严。”
“所以……”
哈利转过头，那双绿眸中燃烧着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冷光。
“……他会来的。”
“直接袭击我。直接袭击霍格沃茨。”
“他会带着他仅剩的那些死忠，带着那条蛇，甚至带着他对整个世界的恨意，孤注一掷地冲过来。”
邓布利多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霍格沃茨将成为战场。意味着学生们将面临危险。
“你把他逼得太紧了。”邓布利多叹息道，“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
“给他时间去制造更多的魂器吗？给他时间去杀更多的麻瓜泄愤吗？”
哈利冷冷地打断了他。
“不，教授。长痛不如短痛。把战场定在霍格沃茨，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这里有您，有我，有斯内普，有凤凰社，还有这座城堡本身的防御。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适合给他……送终的地方。”
“准备决战吧，阿不思。”
哈利不再称呼他为校长，而是直呼其名。这是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命令的姿态。
“疏散低年级学生。启动城堡的防御石像。通知凤凰社全员集结。把你那些平时舍不得用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一定会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看到了命运的齿轮正在疯狂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的。”
哈利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他整理了一下长袍，准备离开办公室去进行他最后的部署——检查那个位于城堡地下的、为伏地魔量身定做的“神学审判”辅助法阵。
但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握着铜把手，却没有转动。
“对了，教授。”
哈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一下。”
“什么？”邓布利多问道。
“关于……汤姆的结局。”
哈利转过身，背靠着门，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邓布利多的内心。
“您知道我的手段。您见过魔法部的大火，见过贝拉特里克斯的下场。我对敌人……从不留情。”
“对于格林德沃，您选择了囚禁。您让他活着，哪怕是在高塔里。”
“但是对于汤姆……”
哈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也带着一丝审视。
“……如果我杀了他。如果我把他那残破不堪的灵魂彻底碾碎，或者把他做成一个永恒的魔法标本……”
“……这不算违反您的‘原则’吧？”
“您不会在最后一刻，跳出来跟我说什么‘爱与宽恕’，说什么‘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然后阻止我动手吧？”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也是哈利对邓布利多最后的试探。
他需要确信，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位强大的白巫师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他需要确信，邓布利多对伏地魔的杀心，和他一样坚决。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邓布利多看着哈利，看着那双充满了怀疑与冷酷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在孤儿院里，用魔法伤害其他孩子的汤姆·里德尔。
他想起了那个在学校里，彬彬有礼却满腹阴谋的学生。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永生而杀害了无数人的黑魔王。
他也想起了……那个预言。
“……不。”
邓布利多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异常清晰。
“对于盖勒特，我囚禁他，是因为他还有悔过的可能，也是因为……那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老校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但对于汤姆……”
“他已经跨过了那条线太远太远。他的灵魂已经不再完整，他的人性已经彻底泯灭。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仁慈。”
邓布利多抬起头，直视着哈利。
“去做你该做的事，哈利。”
“杀死他。”
“这不违反我的原则。”
“这……是我的请求。”
哈利看着那个瞬间仿佛老了十岁、却又卸下了所有包袱的老人。
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个……达成了共识的、满意的笑容。
“很好。”
哈利轻声说道。
“那就如您所愿。”
“我会给他一个……最盛大的葬礼。”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舞台已经搭好。
观众已经就位。
主角……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