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哈利重重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走廊里画像的窥探,隔绝了城堡中涌动的暗流。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火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坐进扶手椅里,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灵魂棱镜”戒指。
黑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光,像是一只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精彩的演讲。”
格林德沃的声音直接在哈利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慵懒的、看戏般的惬意。
“把一群没长毛的小崽子许诺成未来的权贵,用根本不存在的‘政变’去恐吓那个老头子……哈利,你画饼的能力,比我当年还要出色。”
哈利轻笑一声,晃了晃酒杯。
“这不叫画饼。这叫……期权。”
“只要我赢了,那些许诺都会兑现。至于政变……如果邓布利多真的敢动手,那就不仅仅是恐吓了。”
“但是……”
格林德沃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你有一个前提错了。”
“那个所谓的‘双雄对决’。那个‘格林德沃缠住邓布利多’的剧本。”
戒指微微发烫,传递过来一种苍老而疲惫的情绪。
“哈利,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我现在是个被关了五十年的囚犯。我没有魔杖,身体机能退化,魔力也不复当年。”
“而阿不思……他拿着那曾经属于我的魔杖,他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白巫师。”
格林德沃的声音非常坦诚,坦诚得近乎残酷。
“如果是五十年前,我或许能和他打个平手,甚至赢他。”
“但现在?”
“如果真的打起来……我撑不过十分钟。”
“甚至……五分钟。”
“到时候,你的‘政变’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再次被他踩在脚下了。你的双线操作会瞬间崩盘,你会面对一个腾出手来的、暴怒的邓布利多。”
哈利听着格林德沃的“自我剖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双方的实力对比。
一个是养尊处优、手握神器的现任最强。
一个是枯坐牢笼、风烛残年的旧日魔王。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我知道。”
哈利抿了一口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知道你打不过他。如果真刀真枪地干,你会被他秒杀。”
“那你还……”
“但我赌的不是魔力。”
哈利打断了他。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双绿眸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洞悉人性的冷光。
“我赌的是……人性。”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赌的是……他对你的‘感情’。”
戒指陷入了死寂。
“盖勒特,”哈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轻柔,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四五年那场决斗,为什么你会输?仅仅是因为他比你强吗?”
“不。是因为你犹豫了。因为你不想杀他。”
“而他赢了之后,做了什么?他杀了你吗?没有。他只是把你关了起来。”
“对于一个拥有处决权的胜利者来说,这是最大的……仁慈。”
“也是最大的……软弱。”
哈利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五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去纽蒙迦德看过你。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
“他害怕见到你。害怕面对那段过去。害怕……他那颗已经老去的心,再次因为你而动摇。”
哈利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的戒指。
“所以,当你再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哪怕你手里拿的是一根树枝,哪怕你已经老得站不稳了。”
“只要你站在那里……”
“……他就无法对你举起魔杖。”
“他会想起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
“他会想起血盟。”
“他会想起阿利安娜。”
“他会想起……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也唯一恨过的人。”
“这种情感的冲击,比任何黑魔法都要致命。”
“它会迟滞他的反应,削弱他的意志,让他那根无敌的老魔杖……变得沉重无比。”
哈利笑了。
那是一个残忍的、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笑容。
“我不需要你打败他,老师。”
“我只需要你……站在那里。”
“看着他。”
“叫他的名字。”
“问问他……这五十年,过得好吗?”
“这就够了。”
“那种愧疚、怀念、痛苦混合在一起的毒药,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只要他犹豫一瞬间……”
“……我的‘学生军团’,就能占领魔法部。”
“我的‘新秩序’,就能落地生根。”
良久。
格林德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被看穿的恼怒,有对哈利这种冷血算计的惊叹,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格林德沃的声音沙哑。
“……你真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你把‘爱’……当成了最锋利的刀子。”
“你把我和他的过去……当成了你棋盘上的一枚筹码。”
“过奖。”
哈利淡淡地回应。
“我只是……物尽其用。”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这不正是你教我的吗?”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呵……”
格林德沃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疯狂。
“好。”
“那就赌吧。”
“我也想看看……”
“……那个老顽固在看到我的时候……”
“……到底是会给我一发索命咒……”
“……还是会……流下那鳄鱼般的眼泪。”
哈利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