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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归墟返魂塑残躯,星海惊闻敕令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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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信息回流路径”并非坦途。它更像是逆着瀑布向上攀登,无数杂乱的信息尘埃、规则碎屑、以及来自“上层”宇宙的庞杂“噪声”持续冲刷着他们脆弱的意识体。没有“先驱者号”的庇护,没有实质性的物质载体,仅凭印记、连接和那道微弱的“协议干涉凭证”维持着自身存在的连续性,回归之路,不啻于又一次炼狱之旅。

“观天者之痕”忠实地履行着信标职能,在混乱的信息流中指引着大致方向。“灵犀之契”则成为七人意识间最坚韧的纽带,共享感知,分担冲击,防止任何人在激流中失散。而新获得的那道“协议干涉凭证”,此刻显现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它像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滤膜”,主动过滤掉那些最致命、最混乱的“逻辑悖论碎片”和“信息毒性湍流”,让相对“有序”的宇宙常规信息流能通过,为他们提供“攀爬”的着力点。显然,底层协议在授予凭证时,已考虑到他们可能的回归需求。

即便如此,过程依旧痛苦不堪。意识被拉伸、压缩、扭曲,过去的记忆与沿途冲刷而来的无关信息碎片混杂,时而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某个消亡文明的最后遗民,时而又仿佛化作了星云诞生时的一缕辐射。唯一不变的,是彼此间那束“灵犀”连接的光芒,以及李默意识核心中,“逆潮之印”与“干涉凭证”共同维持的那一点“自我”的微光。

【坚持住!方向越来越清晰了!我们能感觉到……‘物质层面’的‘引力’了!】智者传来波动,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作为数据逻辑的专家,他对“有序”的回归最为敏感。

【我也感觉到了……空间感在恢复……虽然还很模糊。】苏宛的“银色丝网”变得更加活跃,努力梳理着队员们意识体的边缘,试图重建更清晰的个体边界。

终于,在仿佛又经历了无数个世纪(实际上,时间在上层宇宙可能只过去了一瞬,也可能过去了很久,底层协议边界的时空是扭曲的)的跋涉后,前方的信息流陡然变得“厚重”且“稳定”起来。熟悉的物理常数波动、电磁背景辐射、乃至微弱的引力涟漪……属于常规宇宙的“质感”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准备‘锚定’和……‘重塑’!】李默凝聚起所有残存的意志力。

“重塑”并非凭空造物。他们需要找到合适的“基质”——可以是附近的星际尘埃云,可以是某个荒芜小行星的岩层,甚至可以是游离的能量场——并利用“协议干涉凭证”赋予的那一丝微弱的、对底层规则的影响力,结合他们自身意识中残留的“物质结构信息”(主要来自对“先驱者号”和自身躯体的深刻记忆),引导基质按照特定模式组合,形成临时的、可供意识栖身的“躯壳”。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同步率和精细控制。七人意识通过“灵犀之契”高度协同,将共同的“重塑”意图注入凭证,再借由凭证去“说服”局部宇宙规则予以配合。

如同神只创世,又如同精密的纳米打印。

附近的星际尘埃与稀薄等离子体开始缓慢旋转、汇聚,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按照复杂的程序进行排列组合。骨骼的矿物结构、肌肉的纤维模拟、神经网络的能量回路、维生系统的仿生构造……一点一滴,从无到有。没有“先驱者号”那样的高科技合金,这些临时躯体的主要成分是硅基、碳基尘埃以及束缚态的等离子体,结构脆弱且能量利用效率低下,但至少,它们提供了最基本的感官界面、移动能力和短期存续保障。

七个朦胧的光影逐渐被粗糙的物质轮廓所包裹,光芒内敛。最终,七个大致呈现人形、但表面布满不规则结晶和微弱能量流纹路的“躯体”,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宇宙深空中。他们“站立”在虚空,脚下没有任何依托,依靠体内模拟的微重力场和意识对凭证的间接运用维持姿态。

李默(或者说,这具粗糙躯壳内的意识)缓缓“睁”开了由高敏度感光晶体和能量回路构成的“眼”。视野有些模糊,色彩失真,但确确实实再次“看”到了——熟悉的银河光带,远处恒星的光芒,以及……一片空荡荡的宙域。

“先驱者号”彻底消失了,连残骸都未曾留下。他们此刻的位置,根据星辰背景的粗略对比,似乎就在当初进入“叹息回廊”的大致区域附近,但略有偏移。

【成……成功了?】雷暴尝试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臂”,关节处发出细微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声响。他的声音是通过振动和能量场调制直接传播的,听起来沙哑而怪异。

【生命体征模拟稳定,意识与载体初步耦合。但这只是临时躯壳,强度……大概相当于穿着宇航服站在小行星表面,且能量储备有限。】苏宛迅速进行了自检和互检。

【周围宙域……没有‘墓’的直接活动迹象。但空间读数有些异常……残留着很强的信息扰动力场,像是刚发生过一次剧烈的规则波动。】智者调阅着这具新身体简陋的感应器数据。

李默没有立刻回应。他正在全力感知那道“协议干涉凭证”。它并非实物,而是一段铭刻在他意识根源的特殊“权限编码”和“规则倾向性”。此刻,它正在与周围的宇宙空间发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激活了凭证中“信息广播”或“规则声明”的相关倾向。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微弱的,但本质极其高远的信息波动,以李默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它并非电磁波,也非引力波,而是一种更加接近宇宙底层规则的“宣告”。波动掠过附近的星辰,掠过遥远的星云,穿透了常规的时空结构,向着更深、更广的维度层面传递。

波动中承载着简洁的信息:

【底层协议重审裁定(摘要):‘清理与平衡-异化体(墓)’之现行指令,与‘健康演化倾向’存在偏差。建议修正。相关‘干涉凭证’已授予。】

这宣告并非针对具体目标,更像是向宇宙的“规则层”和所有能感知到这一层次波动的存在,进行一次“备案”和“通告”。

就在宣告发出的数秒后,异变陡生!

首先是整个可观测的宇宙背景,那永恒的星光,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并非明暗变化,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乎存在本身的“震颤”。

紧接着,远在无数光年之外,在人类尚未探及的宇宙深处,数个极其古老、极其隐秘的“点”,仿佛被瞬间惊醒!

其中之一,位于一片绝对黑暗、连星光都被吞噬的诡异星域核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由纯粹秩序光带和冰冷几何结构构成的“存在”——“墓”的主体部分——其永恒的、扫描并清除“异常”的进程,出现了亿万年来第一次可被观测到的“卡顿”。一道冰冷、愤怒、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注视”,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精神冲击,骤然穿透时空,遥遥锁定了李默他们所在的这片宙域!

【检测到底层协议层面……非常规通告……】

【通告内容涉及……本协议碎片核心逻辑……负面评价……】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源头锁定……】

【抹除优先级……提升至‘绝对’!】

“墓”的反应直接而暴戾。尽管它似乎无法立刻理解或质疑底层协议的“建议”,但它清晰地感知到了“威胁”——来自底层协议层面的“不认可”,以及那个被授予了“干涉凭证”的“异常源头”。这触发了它最高级别的清除协议。

几乎是同时,另外几个被惊醒的“点”,也传来了迥然不同的反应。

其中一个“点”,散发着与“永恒回廊”类似、但更加灵动智慧的古老气息,传递出一丝混杂着惊讶、欣慰与急切的微弱波动:【竟然……真的触动了‘源初’?凭证……速离!‘墓’已暴怒!】

另一个“点”,则是一片混沌与疯狂的低语漩涡,传来纯粹的恶意与贪婪:【凭证……干涉的力量……吞噬……进化……】

还有一个“点”,冰冷、精密、宛如巨构望远镜阵列,传递出纯粹观测与记录意图:【事件:底层协议非标准互动。目标:标记、观察、记录。关联方:异化体‘墓’、未知文明聚合体。危险系数:高。启动长程追踪协议。】

宇宙的暗面,因这一道微弱的宣告,瞬间波澜四起!

李默闷哼一声,新的躯体剧烈震荡,表面的结晶出现裂痕。仅仅是“墓”那隔着无尽时空投射而来的“愤怒注视”所携带的精神压迫,就差点让他这脆弱的临时躯壳崩溃。其他队员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糟糕!我们好像……捅了马蜂窝了!】雷暴稳住身形,能量在双臂汇聚,做出防御姿态,尽管他知道这面对“墓”可能毫无意义。

【不止‘墓’!还有其他东西被惊动了!】伊莱娜脸色(晶体面板上模拟出的光影)发白,她的灵能感知对这类高层次波动尤其敏感。

智者飞快地分析着感应器捕捉到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多种高层次波动残留:【至少有四个不同性质的强大存在或势力,对我们的宣告产生了直接反应!除了‘墓’,另外三个意图不明,但其中一个似乎带着善意警告!】

李默强忍着意识和躯体的双重不适,迅速判断局势。凭证的宣告效果出乎意料地强烈,直接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和所获“成果”,引来了最危险敌人的绝对敌意,同时也可能引来了潜在的盟友或观察者。此地,绝不可久留!

【启动紧急撤离协议!】李默当机立断,【利用凭证,尝试引导局部空间规则,进行短距、无轨迹跃迁!目标:最近的、有遮蔽效应的星云或大质量天体阴影区!坐标……由‘观天者之痕’和智者协同计算,尽量避开已知的‘墓’活跃区域和那些不明反应的直接路径!】

他们没有飞船,只能依靠这具临时躯体和那玄妙的“凭证”。这无异于用树枝划着小舢板横渡风暴中的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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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连接,最大功率,稳定意识,辅助引导!】陈漓与伊莱娜立刻响应。

七人再次将意识高度统一,将生存的强烈渴望和对凭证的运用意图融合,注入那道微弱的“干涉凭证”。凭证再次发光(意念层面的光),开始与周围的空间规则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这一次,不再是过滤或防护,而是尝试进行有限的“驱动”。

他们周围的星空开始扭曲、模糊,不是跃迁引擎造成的景象,而更像是空间本身在被笨拙地“折叠”和“弹出”。过程极其不稳定,临时躯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意识再次体验到被挤压撕扯的痛苦。

刷!

七道身影从原地骤然消失,只在空间中留下一圈急速平复的、微弱的规则涟漪。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一道纯粹由“秩序清除”意念构成的、无形的毁灭波纹,如同精准制导的灭绝令,扫过了他们方才所在的宙域。那片空间的一切微观粒子活动瞬间停滞,然后归于最彻底的“死寂”与“纯净”。“墓”的打击,跨越时空,如期而至,却只扑了个空。

数十光年外,一片弥漫的星际尘埃云边缘,空间一阵怪异的蠕动,七个狼狈不堪的“结晶人形”被“吐”了出来,翻滚着撞入冰冷的尘埃之中。

跃迁成功了,但代价巨大。临时躯壳破损严重,能量几近枯竭,意识也因过度消耗而昏沉。

李默挣扎着从尘埃中“站起”,透过稀薄的尘云,望向深邃的星空。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墓”的、充满了绝对恶意的“注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扫描、搜寻。

而另外几道被惊醒的“目光”,似乎也各怀心思,将这片星域纳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关注列表”。

他们拿到了改变局势的“钥匙”,却也瞬间置身于整个宇宙最高层次博弈的风口浪尖。前路,不再是单纯的躲避与求生,而是要在这诸神(或恶魔)的凝视下,寻找运用“凭证”、真正撬动“墓”那僵化逻辑的渺茫机会。

宇宙的广播已经发出,回响正在激荡。而他们这七个来自渺小文明的“信使”,此刻却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烛火,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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