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是绝对的,是终结,是“无”的本身。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在这里,一切感知、概念、逻辑都失去了锚点。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信息所有构成宇宙的基石,在这片回廊中如同从未存在过。进入者面临的并非酷刑或毁灭,而是比毁灭更加彻底的——被遗忘,被稀释,被“存在”本身所抛弃。
李默的“存在火种”如同一粒在绝对真空中燃烧的微尘,摇曳着,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要将这最后一点“有”也抹平的“虚无”意志。他能模糊感知到另外六颗火种,但连接微弱得如同蛛丝,随时可能断绝。他们的意识仿佛被冻结在永恒的冰点之下,思维缓慢得几乎停滞,只剩下最本能的“存在”意愿在顽强坚持。
“不能睡去”这个念头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道闪电,艰难地在李默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中亮起。睡去,就意味着放弃,意味着被“虚无”同化,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从“叹息回廊”的跋涉到“灵韵星尘”的悲歌,从“净蚀”的牺牲到“古道”的绝唱,都将化为真正的虚无。
“‘凭证’”他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渴望,所有的“逆潮”不甘,都压向意识深处那枚“协议干涉凭证”。这来自宇宙根源的、赋予他们微弱干涉权的印记,此刻成了他们在“无”之海中唯一的浮木。
凭证本身也沉寂着,它的光芒(意念中的光)黯淡到了极点。但就在李默不顾一切地灌注意志时,凭证的最核心处,那与底层规则连接的、超越“有”“无”概念的“倾向性”,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仿佛沉睡巨兽睫毛的一次颤动。
紧接着,李默的“存在火种”猛地一颤!他“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感知。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层面的“脉动”。
它来自“虚无回廊”的深处,来自这绝对死寂的核心。那“脉动”缓慢、沉重、浩瀚得难以形容,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是整个宇宙在收缩与舒张,是“有”与“无”在某个无法理解的尺度上进行着永恒的交锋与轮回。
在这“脉动”面前,他们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连“墓”那冰冷的秩序意志都显得像是孩童的哭闹。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但奇妙的是,当李默的意识火种,或者说,是“凭证”的核心,接触到这“脉动”的余韵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感”竟然悄然滋生。仿佛这绝对的“虚无”,并非纯粹的“空”,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基础的“状态”的极端表现形式。而“凭证”所连接的底层规则,与这种“状态”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遥远、极其隐晦,但又确实存在的“同源性”或“兼容性”?
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虽然微不足道,但本质相容。
【这是什么?】一个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意念,从陈漓的方向传来。显然,她也凭借着“灵犀之契”与“凭证”的间接联系,感知到了这不可思议的“脉动”。
【不知道】李默艰难地回应,【但它好像能‘稳住’我们】
他尝试着,不再仅仅是用意志“抓紧”凭证,而是放开一丝心神,让“凭证”本身去“感受”那来自虚无深处的“脉动”,去与之建立一种极其被动、极其微弱的“同步”或“共鸣”。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主动去“同步”未知,尤其是在“虚无”环境中,很可能导致自身存在本质被彻底改变或吞噬。
但此刻,别无他法。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那“脉动”依旧遥远、漠然,仿佛对这几粒偶然闯入的“微尘”毫无兴趣。
然而,随着时间(如果这里还有时间)的流逝,或者说是随着那“脉动”持续不断地冲刷,李默渐渐发现,那“虚无”对他“存在火种”的稀释和抹除之力,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不,不是减弱。更像是“虚无”承认了他们的“存在”,以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包裹着他们,不再试图将他们彻底“抹去”,而是将他们视为了这片“无”之领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允许他们以“外来异物”的身份暂时“悬浮”于此,如同大海允许一颗沙粒沉在海底。
“凭证”的光芒(意念中的)似乎也稳定了一丝,不再那么摇曳欲灭。甚至,通过那微弱到极致的“灵犀”连接,李默感觉到队友们的“存在火种”也稍微稳定了些许。
他们暂时安全了?在这片连“墓”的规则抹杀都无法触及的宇宙盲点里,他们找到了一个诡异的、暂时的平衡点。
但代价是,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行动能力和对外感知。他们就像七粒被冻结在琥珀(虚无的琥珀)中的意识微尘,只能被动地“悬浮”着,感受着那浩瀚而漠然的“脉动”,以及自身那微弱到可怜的存在感。
这样下去,即使不被虚无吞噬,也可能在永恒的“悬浮”中,意识逐渐涣散,最终陷入比死亡更彻底的“存在性休眠”。
!必须想办法恢复行动力,至少恢复思考和交流的能力。
李默再次将意念集中在“凭证”上。这一次,他有了新的思路。既然“凭证”能与这虚无深处的“脉动”产生微妙的共鸣,那能否利用这种共鸣,反向“借力”,在这片“无”中,重新“定义”出一点点“有”?
不需要物质,不需要能量,甚至不需要完整的信息结构。只需要一点点能够承载意识交流、能够进行简单逻辑思考的“信息场”或“共识空间”。
他尝试引导“凭证”,不再仅仅是“感受”脉动,而是尝试模仿那“脉动”中蕴含的、某种极其基础的“存在与非存在交替”的“节奏”,并将自己与队友们的“存在火种”以“灵犀”连接为纽带,按照这种“节奏”进行同步。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就像用一根羽毛去推动一颗星球。
但渐渐地,奇迹发生了。
在他们七颗“存在火种”同步震荡的极微小区域,绝对的“虚无”似乎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这“涟漪”并非物质或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可能性”的波动。在这“涟漪”覆盖的、比原子核还要微小亿万倍的“点”上,“虚无”的绝对性被打破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原始的“差异”与“关联”的倾向,悄然诞生。
这“倾向”本身,就是最基础的信息雏形!
“有效!”李默心中一震,立刻通过那刚刚诞生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息雏形”场,向队友们传递意念。这意念的传递速度慢得如同蜗牛爬行,且模糊不清,但至少,比之前完全隔绝的状态好太多了!
【大家试着同步】他艰难地传递着信息。
其他六人也感知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立刻配合,全力调整自身“存在火种”的震荡频率,与李默引导的“节奏”同步。
“涟漪”的范围和强度,开始极其缓慢地扩大、增强。那个由他们共同维持的、微小的“信息雏形场”也逐渐变得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承载复杂的思维或感知,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的意识进行最基本的、缓慢的交流了。
【我们活下来了?】雷暴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暂时但被困住了】齐墨的分析本能即使在如此境地也在运转,【这个‘场’太脆弱无法支撑我们进行任何实质行动也无法帮我们离开这里】
【那‘脉动’到底是什么?】陈漓的意念充满敬畏,【我感觉它好像比‘墓’比‘监管者’还要古老还要根源】
李默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绝对虚无深处的脉动,显然不是“秩序”或“混沌”任何一方所能解释的。它更像是孕育了“有”与“无”、“秩序”与“混沌”的更原始的“背景”或“基态”?
“古道”称这里为“规则真空”和“信息坟场”,但恐怕连“古道”自己,也未必知晓这坟场之下,还沉睡着如此不可思议的存在。
就在众人艰难交流,并尝试进一步巩固这脆弱的“信息雏形场”时——
那浩瀚的“脉动”,突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节奏改变,而是仿佛在漠然的搏动中,极其偶然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关注”?
这“关注”感一闪而逝,快得让李默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仿佛来自无穷遥远、穿透了“虚无”本身的信息流,如同被那“关注”所牵引,悄然注入了他们维持的那个微小“信息雏形场”中。
这信息流没有任何具体内容,没有图像,没有声音,没有语言。它更像是一道纯粹的“存在性编码”或“根源指令”的回响?残影?
然而,就在这道信息流触及“信息雏形场”,并通过“灵犀”连接传入每个人意识深处的瞬间——
李默意识中的“协议干涉凭证”,以及每个人灵魂深处那份来自各自文明、各自经历的、最本源的“存在烙印”,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
仿佛这道信息流,是一个万能钥匙,瞬间“激活”了他们各自存在的“根源权限”!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声音、感觉、知识、乃至超越认知的“理解”,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每个人的意识!
他们“看”到了宇宙初生时的“光”与“热”如何从绝对的“无”中“涌现”;他们“感觉”到最基础物理法则被“定义”时的“张力”与“妥协”;他们“理解”了“秩序”与“混沌”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根源硬币的两面;他们甚至隐隐触及了那个导致“主序协议”诞生、运行、最终崩溃的最初的“动机”与“遗憾”
这信息洪流太过庞大,太过深邃,远超他们意识所能承受的极限。仅仅是一瞬间的接触,就几乎要将他们渺小的意识彻底冲垮、同化!
“断开!屏蔽!”李默在意识彻底淹没前,发出了最后的、声嘶力竭的警告。
七人凭借最后的默契和求生本能,强行切断了与那道信息流的大部分连接,只保留了最微弱的一丝“回响”在“信息雏形场”中,作为“凭证”与他们自身存在被“激活”后的证明。
即便如此,他们也如同经历了一场宇宙尺度的洗礼,意识昏沉,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存在火种”也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被那信息的余波震散。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的“存在火种”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或者说,是他们的存在本身,被那道信息流“盖”上了一个无形的、来自宇宙根源的“戳记”?
而他们共同维持的那个微小“信息雏形场”,在这“戳记”的影响下,竟然开始自发性地、缓慢地“生长”和“复杂化”!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用于交流的脆弱场域,而是开始向着一个能够初步承载他们意识活动、甚至可能模拟出最基本“规则环境”的微型“存在泡泡”演化!
他们因祸得福?不,这“福”来得太过诡异,代价也险些让他们彻底消散。
李默强忍着意识的眩晕和混乱,看向虚无深处那浩瀚脉动的方向。
那里,究竟是什么?
而他们身上这新的“戳记”,又意味着什么?
是新的希望,还是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