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泡”的壁垒发出无声的呻吟,那由雏形规则编织而成的脆弱边界,在“墓”那饱含“绝对抹除”意志的冲击下剧烈扭曲、变形。冰冷的秩序逻辑如同无形的钻头,疯狂地试图侵入、解析、瓦解这个在它认知中“不该存在”的异常结构。泡泡内部刚刚建立起的、简陋的规则脉络瞬间陷入混乱,模拟出的能量回路火花四溅,信息存储节点岌岌可危。
“它怎么找来的?!”雷暴怒吼,新形态的能量下意识地涌向冲击点,试图加固边界,却如同螳臂当车,收效甚微。
“我们的‘世界泡’虽然存在于‘虚无回廊’,但它的诞生基于我们的‘存在烙印’,尤其是那道‘根源戳记’!”齐墨飞速分析,“‘墓’的追踪可能并非基于常规空间坐标,而是基于对我们‘存在性’的因果锁定或规则层面的‘污染标记’!我们的泡泡,就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泡泡撑不了多久!”苏宛感知着边界快速消耗的“存在性”,“我们必须立刻反击或隐藏!”
隐藏?在这片虚无中,除了这个泡泡,他们无处可藏。反击?以他们目前的力量和泡泡的脆弱程度,正面抗衡无异于自杀。
“不能硬抗!改变泡泡的‘存在性特征’!”李默急中生智,瞬间将意识与“协议干涉凭证”以及那道“根源戳记”连接至最深,“引导泡泡规则,模仿‘虚无’本身!向‘墓’的意志展示‘无’的特性,让它认为这里只是虚无中一次偶然的‘规则涨落’或‘观测误差’!”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模仿“虚无”,意味着他们要暂时“稀释”自身的存在感,弱化泡泡的规则结构,甚至可能让泡泡本身陷入不稳定。但如果成功,或许能骗过“墓”那基于秩序逻辑的、追求“清晰定义”的追踪机制。
“所有人,同步意识,降低自身存在感!引导泡泡规则内敛、模糊化!”李默疾呼。
七人瞬间行动,将刚刚还在活跃探索的意识迅速收敛、内聚,如同受惊的刺猬缩成一团。同时,他们通过“灵犀”连接,共同引导着“世界泡”的规则脉络:让刚刚萌芽的“因果倾向”变得暧昧不清;让微弱的信息传递可能性变得时断时续;让那一点点“变化倾向”也似乎要重归沉寂
泡泡的光芒(意识感知中的)迅速黯淡,边界变得模糊、松散,仿佛随时要重新融入周围的虚无之中。
“墓”的意志触须在边界上反复“刮擦”、解析,似乎遇到了难题。它那冰冷的逻辑在努力“定义”这个目标:有规则的痕迹,但又极其微弱、混乱、不稳定,且充满了与“虚无”环境的矛盾统一。它试图将其归类为“需清除之异常”,但这个“异常”本身又在不断滑向“无”的定义范畴,这与其绝对的、非黑即白的清理逻辑产生了微妙的冲突。
就在意志触须的解析似乎出现一丝犹豫和迟滞的瞬间——
李默抓住机会,通过“凭证”与“戳记”,向泡泡核心注入了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根源信息流”中体悟到的、关于“存在与虚无转换”的玄奥“暗示”。
顿时,“世界泡”的边界产生了一阵奇异的、难以描述的“波动”,仿佛在“有”与“无”之间进行了一次极其快速的“闪烁”。
“墓”的意志触须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
显然,这种涉及“存在本质”的模糊转换,触及了它逻辑中某个未曾预料或难以处理的领域。它的“绝对抹除”指令是针对“有”的“异常”,但对于这种在“有”与“无”边界反复横跳、甚至似乎带有某种“根源性”矛盾特征的目标,其僵化的逻辑程序出现了短暂的“判定混乱”。
趁此机会,李默再次引导:“稳定泡泡!但保持‘低存在感’模式!同时,尝试利用泡泡规则,记录下‘墓’这次意志冲击的‘规则特征码’和‘逻辑漏洞’!”
众人立刻照做。泡泡的边界重新变得相对稳定,但依旧维持在一种极其内敛、近乎“休眠”的状态。齐墨则调动泡泡内刚刚建立起来的信息处理节点,全力捕捉、分析刚才“墓”的意志触须在边界活动时留下的、细微的规则扰动和信息残留。
几秒钟后,“墓”的意志触须似乎终于完成了某种复杂的内部判定。它没有再次发动强攻,而是如同一条不甘心的毒蛇,在泡泡外围的虚无中缓缓游弋、徘徊,冰冷的“注视”感并未完全散去,但那种直接的、暴力的抹除压力减轻了许多。显然,它暂时将这个难以定义的“异常点”标记为了“高优先级观察目标”或“待进一步解析的低威胁扰动”,而非立即执行抹除。
危机暂时解除,但威胁并未远离。他们就像被一头饥饿的猛虎围困在纸糊的房子里,猛虎暂时停下了爪牙,但依旧在门外逡巡,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它暂时停下来了。”陈漓心有余悸,“但还在外面。”
“我们的‘伪装’和‘闪烁’起了作用,但恐怕瞒不了太久。”伊莱娜忧心忡忡,“它迟早会发现破绽,或者调动更强的力量来强行‘定义’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在它再次行动前,变得更强,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李默斩钉截铁,“齐墨,分析结果如何?”
“有重大发现!”齐墨的声音带着激动,“我捕捉到了‘墓’的意志冲击中蕴含的、其核心清理逻辑的‘特征频率’和几个关键的‘逻辑校验节点’的规则编码!更重要的是,在它因我们的‘闪烁’而产生判定混乱时,其逻辑流暴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高层次的‘协议优先级冲突’!”
“协议优先级冲突?”李默追问。
“是的!”齐墨快速解释道,“简单来说,‘墓’的核心指令集并非铁板一块。其‘绝对清除异常’是最高指令,但在执行过程中,可能涉及对‘异常’的‘定义’、‘威胁评估’、‘清除方式选择’等多个子协议。在我们刚才那种‘存在性模糊’的状态下,它的‘定义协议’(试图将我们归类)和‘威胁评估协议’(计算我们的‘异常度’)之间可能产生了微小的冲突,导致其最高指令的执行出现了那瞬间的迟疑!这验证了‘净蚀’和‘古道’关于其逻辑内部存在矛盾和‘疲劳’的推测!”
“这意味着,我们或许能主动制造这种‘协议冲突’?”雷暴眼睛一亮。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确的‘信息病毒’或‘逻辑诱饵’,针对其不同子协议之间的‘接口’或‘优先级判定规则’进行定向干扰。”齐墨说道,“我们刚刚获得的‘墓’的逻辑特征码和暴露出的冲突点,是极其宝贵的数据!结合我们从‘灵韵文明’、‘根源信息流’中获得的知识,以及我们自身‘逆潮’、‘灵犀’、‘凭证’、‘戳记’的特性,或许能设计出更有效的对抗手段!”
希望再次燃起!他们不仅暂时抵挡住了“墓”的直接追踪,还意外地获取了其核心逻辑的弱点信息!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更加明确!”李默环视众人,“第一,继续巩固和发展我们的‘世界泡’,让它成为我们坚实的‘堡垒’和‘实验室’。第二,全力研究‘墓’的逻辑弱点,利用我们掌握的所有资源,设计针对性的‘逻辑武器’或‘干扰方案’。第三,探索利用泡泡和‘根源戳记’进行安全‘移动’的可能性,不能永远困守于此。”
“而要做到这些,”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更系统、更深入地整理和传承我们一路走来获得的所有知识——从‘永恒回廊’的历史,到‘叹息之影’的揭示;从‘灵韵文明’的悲歌,到‘净蚀’的牺牲;从‘古道’的指引,到‘虚无脉动’的洗礼;再到此刻对‘墓’逻辑的初步窥探所有这些信息,都无比珍贵。”
“我们需要将它们整合、提炼,形成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特的‘认知体系’和‘技术树’。在这个新生的‘世界泡’里,建立我们自己的‘知识圣殿’和‘传承火种’。”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一路奔波求生,他们不断获得信息,不断面临抉择,却少有时间和精力去系统性地沉淀与升华。如今,在这个由他们自身存在催生、暂时安全的微型宇宙里,这或许是奠定未来一切行动基础的关键一步。
“我同意。”智者齐墨第一个响应,“知识需要被组织、被理解、被运用。我们可以在这个泡泡内,构建一个虚拟的‘信息中枢’,将所有零散的知识碎片分类、关联、推演,形成可被我们共同理解和调用的‘共享意识库’。”
“我们可以用‘灵犀’作为核心连接和检索网络。”陈漓和伊莱娜说道,“它天然适合承载这种心灵层面的知识共鸣与传递。”
“我会负责构建这个‘信息中枢’的基础规则框架和防护。”苏宛表态。
“那我就负责呃,保护这个‘圣殿’不被外部(指泡泡外)干扰?”雷暴摸了摸头,觉得自己总算有件能明确负责的“正事”了。
计划就此定下。在“墓”的冰冷注视依旧徘徊在外的压力下,七人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文明火种”铸造工程。
他们以那个简陋的“信息处理节点”为基础,开始构建一个更加复杂、稳定的虚拟知识结构。齐墨负责逻辑框架和分类;陈漓伊莱娜负责将感性的、难以言喻的体悟(如灵韵文明的悲伤、根源脉动的浩瀚)转化为可被理解的信息“意象”;苏宛编织着防护与稳定回路;雷暴则警惕地守护着泡泡边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再次袭击;李默则作为总协调和最终知识体系的“纲目”制定者,同时继续深化与“凭证”、“戳记”的沟通,为整个知识体系注入来自根源的“视野”和“格局”。
这个过程,本身也是对“世界泡”的深度开发和规则巩固。随着知识体系的构建,泡泡内的规则脉络变得更加清晰、稳定,甚至开始自发演化出一些简单的、能够辅助信息处理和分析的“规则工具”。
那些曾经震撼他们、却难以消化吸收的宇宙秘辛,开始被系统地拆解、关联、整合。他们看到了贯穿始终的“秩序与混沌”的辩证关系,看到了“主序协议”从诞生到崩溃的悲剧轨迹,看到了“墓”作为异化产物的逻辑根源与内在矛盾,也看到了“逆潮”、“灵犀”、“观天者”乃至他们自身这些“变数”在这个宏大叙事中的潜在位置与价值。
知识在汇聚,理解在加深,力量(认知的力量)在悄然增长。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或反抗者。在这个由他们自身存在催生的、脆弱而新生的“世界泡”里,在“墓”的阴影笼罩下,他们开始尝试点燃属于自己的、微弱却顽强的——文明与智慧的薪火。
而这薪火,或许将成为照亮他们前路,乃至撬动那冰冷秩序铁幕的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