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枪声停了。
那片由一百多具尸体铺成的斜坡。
宣告了武士道冲锋的彻底破产。
硝烟与血腥味混合成的气息。
笼罩着整条山谷。
钻进每个幸存日军士兵的鼻腔。
佐藤健司站在原地。
身体僵硬。
他看着穆昂阵地的方向。
那里的火力已经停止。
但那种由无数子弹构筑起来的。
看不见的墙壁。
依然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最后的勇气。
连同那些部下的生命。
一起撞碎在那堵墙上。
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士气。
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日军士兵。
从各自躲藏的岩石后、尸堆下探出头。
脸上是同种的麻木与空洞。
他们不再嘶吼。
不再射击。
只是呆呆地看着周围的地狱景象。
有些人手里的步枪滑落在地。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们也毫无反应。
“少佐阁下”
副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们完了”
佐藤健司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深吸口气。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感到阵阵作呕。
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些许清明。
正面冲锋是自杀。
两侧的悬崖是天然的屏障。
高处布满了机枪。
爬上去的可能性为零。
现在只剩一条路。
他们进来的路。
谷口。
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传我命令。”
佐藤健司的声音沙哑。
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集合所有还能动的人。”
他转身。
开始在尸骸间穿行。
用脚踢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士兵。
“不想死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
“我们从后面突围!”
“这里是绝地,但我们还没有死!”
求生的本能。
让那些已经麻木的士兵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捡起枪。
互相搀扶着。
踉踉跄跄地向佐藤健司靠拢。
人数已经不足五十。
许多人还带着伤。
“通讯兵!通讯兵在哪里?”
佐藤健司大声喊道。
瘦小的通讯兵抱着电台。
从堆尸体后面跑过来。
脸上满是泪痕。
“少佐阁下!”
“马上联络师团本部!立刻!就现在!”
佐藤健司抓住他的衣领。
用力摇晃着。
“告诉他们我们的坐标!”
“告诉他们我们遭遇了支那军主力的伏击!”
“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空中支援!”
“不惜一切代价,把电报发出去!”
“哈伊!”
通讯兵应了声。
手忙脚乱地开始架设天线。
他选了块相对平坦的地面。
将细长的天线杆节节拉开。
试图在山谷的缝隙中。
捕捉到那丝能够救命的电波。
佐藤健司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只要能和本部取得联系。
只要能让师团长知道他们在这里
就在此时。
山谷的后方。
他们来时的方向。
响起了几声沉闷的炮响。
那声音与山崖上传来的迫击炮声略有不同。
距离更近。
也更加突兀。
佐藤健司的心脏收缩。
他猛地回头。
炮弹没有落在他们藏身的谷底中心。
而是精准地砸在了通讯兵刚刚架好天线的地方。
轰!
泥土和金属碎片被高高扬起。
那台崭新的电台连同它的主人。
在爆炸中被撕成零件。
那根刚刚升起的。
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天线。
歪歪扭扭地倒了下来。
佐藤健司最后的希望。
破灭了。
紧接着。
更加密集的枪声从谷口方向响起。
汤姆森冲锋枪、勃朗宁自动步枪、捷克式轻机枪
各种枪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新的火力网。
彻底封死了他们以为的生路。
王大炮趴在谷口处块岩石上。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的侦察营。
像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日军的背后。
关上了这道地狱的大门。
“看到了吧。”
王大炮对着身边的排长吐掉嘴里的烟草末。
“这叫关门打狗。”
“营长,冲不冲?”
排长有些跃跃欲试。
“冲个屁。”
王大炮骂了句。
“咱们是侦察营,不是敢死队。”
“跟他们玩命,亏本。”
“迫击炮班,给我照着他们军官扎堆的地方打。”
“把他们的指挥体系敲碎。”
“是!”
“机枪组,找好位置,给我组成交叉火力。”
“别着急突突,省着点子弹。”
“狙击手,自由射击。”
“专挑那些还在乱动的,还在指挥的。”
!“让他们变成群没头的苍蝇。”
“其他人,两人组,三人组,自己找掩体。”
“跟他们打点名。”
王大炮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今天咱们不拼命,咱们玩。”
“老子要让这帮小鬼子知道,什么叫绝望。”
侦察营的士兵们都是老兵油子。
听到命令。
脸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他们迅速散开。
各自找到射击位置。
他们没有急于发起冲锋。
只是不紧不慢地用精准的火力。
点射着谷底那些试图向后突围的日军。
“嘿,老李,看见那个拿指挥刀的没。”
“归我了。”
名士兵用1加兰德的瞄准镜套住了名日军曹长。
枪响,那名曹长应声倒地。
“狗日的,你抢我人头。”
他旁边的战友骂了句。
随即调转枪口。
对着另个目标扣动扳机。
“比比?”
“看谁用的子弹少,干掉的鬼子多?”
“来啊,谁怕谁。”
“输了的,回去那瓶缴获的清酒归我。”
这场战斗。
对于王大炮的侦察营来说。
已经变成了场狩猎游戏。
他们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
用技术和装备碾压对手的快感。
佐藤健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
在奔向谷口的路上。
个个倒下。
他们像是撞上了张看不见的蛛网。
越是挣扎。
死得越快。
退路。
也被切断了。
他们被完全包围了。
“啊!”
名日军少尉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看着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
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拉开身上最后颗手榴弹的引信。
高呼着“天皇陛下万岁”。
朝着王大炮的方向冲去。
他没跑出几步。
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
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
手榴弹从他手中滑落。
滚到他自己身边。
轰隆声。
只炸碎了他自己的身体。
和周围几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山谷两端都被彻底封死。
头顶是克钦人时有时无的冷枪压制。
残存的日军。
被压缩在谷底片不足百米方圆的狭小区域内。
挤在尸体和装备残骸之间。
成了笼中困兽。
山崖上。
陈猛通过望远镜。
看到了王大炮的部队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谷口。
他拿起步话机。
下达了命令。
“所有单位,停止射击。”
“所有单位,停止射击。”
“节省弹药,原地待命。”
命令传达下去。
山谷两侧的峭壁上。
原本猛烈的枪声迅速平息下来。
整个战场。
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声。
和谷底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日军伤兵的哀嚎。
在山谷间回荡。
这种寂静。
比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更让人感到窒息。
后方的观察点上。
汤普森准将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脸色苍白。
嘴唇有些发干。
“将军”
身边的翻译官看着他。
声音有些颤抖。
“教科书这是教科书般的围歼战。”
汤普森喃喃自语。
他看向翻译官。
又看向远处那片寂静的山谷。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个人跑掉。”
“封锁出口、侧翼压制、引诱决战。”
“最后再关上入口”
“每步都在王师长的计算之内。”
“这支军队的战术素养,太可怕了。”
他原以为这只是场利用地形优势的伏击。
现在他明白了。
这是场经过精密策划的。
冷酷无情的战术表演。
他所看到的每幕。
都是为了展示给盟军司令部看的。
山谷里。
陈猛再次确认了战场情况。
日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剩下的。
只是时间问题。
他拿起步话机。
调整了下频率。
接通了远在后方师部的加密线路。
电流的嘶嘶声过后。
线路接通了。
他对着话筒。
用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报告。
“师长,我是陈猛。”
“蟒蛇谷清扫完毕。”
“鱼已入网。”
“请师长指示。”
“下一步,如何烹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