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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平稳上行，轿厢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机械运行的嗡鸣。
李媛馨依旧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着眼，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刚才车库对峙的锥心刺骨，和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更加复杂难言的压迫与……庇护。
沉夜安始终保持着扶住她肩膀的姿势，那力道稳定，既不显得过分亲密，又足以支撑她虚浮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和轻颤的眼睫上，深沉的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电梯抵达顶层，门无声滑开。
沉夜安带着她走出，穿过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灯光柔和的走廊，停在唯一一扇门前。
他按下指纹，门锁轻响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视野极佳的顶层公寓客厅。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片星河踩在脚下。
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线条干净利落，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冰冷的秩序感，一如它的主人。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沉夜安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指向一侧的走廊。
“里面有干净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你先休息。”
他的声音比在楼下时略微缓和，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李媛馨没有动，也没有看那华丽的夜景。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沉夜安，眼神空洞而疲惫：“沉夜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多太快，像一场失控的连环车祸。
郁蓝峰的纠缠，沉夜安的“未婚妻”宣言，刘松歌的背叛与对峙……
所有碎片堆积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只剩下本能的对这个掌控了一切局势的男人的质问。
沉夜安静静地回视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客厅中央的小吧台，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先把水喝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需要冷静。”
李媛馨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水，是答案，是方向，是这泥沼般境地里的一根浮木，哪怕那浮木本身也可能带着刺。
“告诉我，你下一步想让我做什么？配合你，坐实这个可笑的‘未婚妻’身份？”
“还是继续看着你，像下棋一样，安排我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我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其中的讥讽和无力感却清晰可辨。
沉夜安举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我强撑的倔强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脆弱与迷茫，那处心积虑构筑的冰冷防线，似乎又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反而将水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李媛馨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李媛馨，”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
“听着。今晚，我利用了你，也保护了你。郁蓝峰不会再构成实质骚扰，刘松歌……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混淆视听。这是事实。”
他的坦率让她一怔。
“至于‘未婚妻’，”他继续说道，目光深邃，“那是对外的说辞，一种最有效的威慑和缓冲。”
“在你父母正式公布你的身份，在你羽翼未丰之前，这个名义可以替你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包括郁蓝峰之流，也包括其他家族不合时宜的联姻试探。”
“它是一道盾牌，而不是枷锁——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这样理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对你说过，学会在这个世界生存，需要借力，需要看清规则。”
“现在，我把这道盾牌给你，也把规则的一部分摊开给你看。至于要不要用，怎么用，最终的选择权，我依然交还给你。”
这番话，与他之前步步紧逼、操控一切的形象，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少了几分绝对的掌控，多了一点……解释？
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协商”？
李媛馨混乱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相对平和的沟通搅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深邃依旧望不到底，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漠然，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暗流。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不知是问为什么这么“帮”她，还是问为什么此刻要这样对她说话。
沉夜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起身，重新拿起那杯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
这一次，李媛馨接住了水杯。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微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她确实累了，从身体到心灵，都疲惫不堪，再也无力思考更多。
她捧着水杯，默默走向沉夜安所指的客房方向。
脚步虚浮，背影单薄。
沉夜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计划在推进，障碍在清除，一切都朝着预设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预期中的冷静和掌控感？
客房里，李媛馨机械地洗漱，换上准备好的柔软睡衣。
房间很大，布置舒适，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她躺在床上，关了灯，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刘松歌最后那崩溃的眼神，沉夜安平静却令人心悸的话语，交织缠绕，让她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隙。
走廊柔和的光线泻入一道。
沉夜安走了进来。他换了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点这个，有助于睡眠。”他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几乎可以称得上……轻柔。
李媛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沉夜安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掀开被子一角，在床沿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
李媛馨身体瞬间僵硬。
他没有做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城市隐约的、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李媛馨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坐下去，或者随时离开时，她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动了。
沉夜安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极轻、极缓地落在了她散在枕边的头发上，带着一种生疏的、试探性的温柔，轻轻抚顺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李媛馨僵硬的背脊，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她的反感和抗拒。
或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或许，是因为今晚经历了太多背叛和冰冷。
这一点点陌生的、似乎不含欲望的温暖，竟成了溺水之人下意识想要抓住的浮木。
她的身体，在极度疲惫和这突兀的温柔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放松了一丝戒备，甚至……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沉夜安的感知。
黑暗中，他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难以定义的表情。
抚摸她头发的手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缓缓俯身。
一个极其轻柔、干燥而温暖的吻，如同羽毛飘落，印在了她的额角。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晚安，馨儿。”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叹息般的语调。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房门关闭的轻响传来，李媛馨才仿佛从一场恍惚的梦境中惊醒。
额角似乎还残留着那微温柔软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晚安……馨儿……
不是“李小姐”，也不是“李媛馨”，而是“馨儿”。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和……奇异的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夹杂着更深的困惑和茫然，如同潮水般漫过她冰冷疲惫的心。
她不知道这安心从何而来，是对危机暂时解除的松懈？
还是对沉夜安那复杂难测的态度中，偶然流露出的、一丝真实温度的错觉？
在身心极度的透支和这复杂难言的“安稳”中，她的意识终于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却总算得以暂时歇息的睡眠。
而门外，沉夜安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许久。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发丝的柔顺和额角肌肤的温度。
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暗流，终于不再掩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矛盾的旋涡。
计划之内，还是意料之外？
冰冷的棋局，何时混入了不该有的温度？
这一夜，风雨暂歇，但深埋的引线，却似乎被悄然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