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天大陆,某处地下。
地下空间的结构并不复杂,一条由黑色石板铺成的笔直通道,通向最深处。
通道的两侧,每隔二十米,就矗立着一座高达五米的红色石像。
这些石像的造型极为统一,呈现出一种跪地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仿佛在向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祈祷。
石像的面部没有任何五官,但任何看到它们的人,都会莫名产生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广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心,是一座由整块红色矿石雕刻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下方,堆满了小山般的各色魔法水晶。
这些水晶品质极高,如果拿到市面上,足以让任何一个小领地为之疯狂。
但在这里,它们只是最廉价的燃料。
祭坛的正上方,一颗跳动的巨大红色心脏,正悬浮在半空中。
魔法能量正从下方的水晶堆中被抽取出来,化为红色的光流,源源不断汇入那颗跳动的心脏之中。
此刻,一群身披红色长袍的神秘人,正静静站在祭坛的两侧,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们的长袍遮盖了全身,脸上也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面具,让人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
在这些红袍人的最前方,靠近祭坛处,站着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同样穿着猩红色的长袍,戴着白色的面具,但与其他人的长袍不同,他的长袍边缘绣着大量黄色的复杂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形。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
然而,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周围所有高大的红袍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就是“猩红祭坛”的最高领袖,所有信徒口中的“教主”。
压抑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终于,站在教主身侧,长袍上绣着银色纹路的大祭司率先打破了沉默。
“教主大人,帝国方面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他们在边境集结了三个重装骑士团,还调动了皇家法师团,对外宣称是要进行军事演习。”
“但根据我们安插在帝国内部的眼线传回的情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
另一名红袍人也接话道:“不仅如此,最近各地分部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部分据点被冒险者攻击,部分据点被当地领主发现,虽然我们及时转移,但也损失惨重。”
“南边的沼泽地带,我们培养的‘瘟疫之源’也失败了,据说被一个强大的亡灵法师抢走了。”
“北方的雪原,我们试图唤醒冰霜巨人的计划,也因为材料不足被迫中止。”
一时间,大厅内响起了一片汇报声,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坏消息。
然而,那个孩童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大祭司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教主大人,我们……是否需要收缩防线,暂时避开帝国的力量?”
教主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隔着面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什么要避?”
教主的声音和他的身形不同,沙哑得像一个老人。
“帝国看似强大,但内部早已腐朽不堪。那些所谓的骑士团和法师团,不过是它用来吓唬人的獠牙而已。”
“筹备了百年的仪式,马上就要完成了。我们是新时代的浪潮,是注定要取代帝国的力量。”
“一些小小的损失,无伤大雅。棋盘上的棋子,再换一批就是了。”
教主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所有红袍人,都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齐声应道:
“谨遵教主谕令!”
教主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话锋随之一转:
“不过,帝国的走狗们既然这么想陪我们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传令下去,多布置一些仪式的节点,给帝国的骑士大人们,送点惊喜。”
“是!”
大祭司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汇报道:
“对了,教主大人,还有一件事。”
“就在刚才,我们设置在观星领方向的魂灯,熄灭了一盏。”
“负责那个区域的,是一个代号‘鸦七’的小干事。”
教主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平淡至极,就像是听到家里死了一只蚂蚁。
大祭司对此早已习惯,继续说道:
“教主,我们是否调取他的死亡信息,查明死因,然后让附近的分部,为他复仇。”
“嗯,按规矩办吧。”教主随意地挥了挥手。
对于他来说,鸦七这种级别的小干事,组织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的忠诚值得嘉奖……但他的死亡,却不值得自己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情绪。
得到命令后,大祭司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颗红色水晶球。
他将红色水晶球高高举起,口中念诵魔法咒语,水晶球也开始散发出红光。
祭坛上空那颗巨大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也随之加快。
一丝魔法能量从心脏中被分离出来,注入到大祭司手中的水晶球之内。
“嗡——”
水晶球从大祭司的手中挣脱,飞向了大厅的半空中,在空中投射出了一副巨大的魔法影像。
影像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但很快,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所有红袍人都抬起头,望向那幅画面。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第一人称的视角。
视角的主人,似乎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仰望着天空。
天空中,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画面到这里,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视角猛地一转,对准了天空中的某个位置。
在那里,一个黑色的、满是裂痕的物体,正在飞速下落。
那个物体下落的速度极快,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最后……
“当——————”
一声清脆悠长的巨响,通过魔法影像,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伴随着这声巨响,画面瞬间变成了黑暗。
除了那个身形如同孩童的教主之外,在场的所有红袍人,身躯都不由自主猛地一震。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刚才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同样的疑惑。
大祭司皱起了眉头,他再次催动魔力,试图从那片黑暗的画面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片刻之后,一行红色文字,缓缓地浮现在了黑暗的画面之上。
【鸦七 被下落的铁砧压扁了】
【击杀者:开裂的铁砧(严重受损的铁砧)】
“……”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红袍人看向彼此,都感受到了不解的情绪。
被下落的铁砧压扁了?
这是什么死法?
开裂的铁砧是什么?是一种新的魔法道具吗?还是一种特殊的刑具?
大祭司盯着那行文字,看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地收回了水晶球。
他转身,面向教主,恭敬地躬身,总结道:
“教主大人,根据死亡回溯,鸦七……似乎是死于某种未知的物理攻击。”
“不过,根据我们对鸦七的了解,他平常就有些疯疯癫癫的,沉迷于研究各种法术。”
“属下推测,他很有可能是在进行某项实验时,发生了意外,导致了自身的死亡。”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无法探查到真正击杀者的信息,因为……他可能是自杀。”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却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推论。
毕竟,“被下落的铁砧压扁了”这种死法,实在是太过离奇,完全不像正常人会使用的手段。
然而,教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大祭司的总结做出任何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刚才画面消失的地方。
大祭司和其他红袍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顺着教主的目光望去,但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教主到底在看什么?
他们当然不知道。
在他们的视野中,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在教主的视野里,就在魔法画面的最边缘,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地方……
那里正站着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轮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方块状,完全不似人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
那个白眼人,正隔着魔法影像,冷漠地与教主对视着。
教主就那样,与那个白眼人,隔空对视了许久。
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收回了目光,主动放弃了这场对峙。
教主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独自走向大厅深处那扇厚重的石门。
“‘他’又回来了……”
话音落下,教主已经走进了石门。
“咚——”
厚重的石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人的疑惑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