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感觉如同坠入一条由厚重土黄色光芒构成的河流,没有星门传送的浩瀚星海,也没有虚空夹层的诡谲不定,只有一种沉凝、坚实、仿佛被大地之力包裹的平稳感。但这种平稳中,又隐隐透出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意志,如同沉睡巨人的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光芒散去,脚踏实地。眼前景象,再次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他们并未出现在另一处地下洞窟或废墟,而是站在一条无比宽阔、高不见顶的石质回廊之中!
回廊两侧,是高耸入“云”(上方是涌动的土黄色能量云雾,代替了天空)的巨型石柱,石柱表面雕刻着与之前晶洞石碑风格类似、但更加繁复、恢弘的浮雕,描绘着大地演化、星辰诞生、巨兽奔腾、先民祭祀等宏大场景。地面铺就着平整光滑、似乎能映照出人影的黑色石板,石板缝隙间流淌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如同地脉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回廊向前、向后都延伸至视野尽头,消失在淡淡的能量雾气中,仿佛没有边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属性能量和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大地本源气息,比之地心元磁壁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生动”。然而,在这浓郁的生机与厚重之中,同样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与那些石化骸骨同源的冰冷死寂感,仿佛这座宏伟的“迷城”,早已死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机械地运转。
“这里就是地心迷城?”山河仙尊环顾四周,感受着那股浩瀚与死寂交织的矛盾气息,神色凝重,“好大的手笔!这绝非天然形成,也非寻常文明能够建造。这些石柱、石板,还有这空间的稳固程度简直像是在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里,硬生生开辟出这样一条回廊。”
源法仙尊则更关注脚下石板缝隙间流淌的土黄光晕:“这是高度凝练的地脉能量,蕴含着精纯的大地法则。在此地修炼土系、地系功法,一日千里。但为何感觉如此‘死板’?仿佛失去了灵性,只是在按照某种既定程序运转。”
墨影展开精神感知,片刻后传音道:“回廊的‘墙壁’(两侧石柱之外)被强大的空间禁制隔绝,神识无法穿透。回廊本身似乎无限长,但我感觉到前方和后方,都有强烈的空间折叠和扭曲的迹象,可能存在着无数的岔路、循环、甚至时间紊乱的区域。‘迷城’之名,名副其实。”
就在这时,回廊前方,那涌动的土黄色能量云雾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械正在启动。
紧接着,众人前方的石板地面上,那些流淌的土黄光晕骤然亮起,迅速交织、勾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光图!光图中央,浮现出几个古老的文字,并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但众人却能莫名理解其意:
“第一试炼:时空回廊。”
“穿行回廊,抵达终点。不得破坏回廊结构,不得以暴力破禁。遵循指引,感悟大地脉动,可寻正途。时限:一炷香。”
文字显现片刻后,缓缓消散。地面上的阵法光图也随之隐去,只留下那些依旧缓缓流淌的光晕。
“时空回廊不得破坏,不得暴力感悟大地脉动”源法仙尊重复着试炼要求,眉头紧锁,“看来,这迷城的试炼,并非简单的战斗或解谜,更侧重于对大地法则的理解与运用,以及心性的考验?”
“一炷香时间,穿越这不知多长的回廊,还要遵循所谓的‘指引’”一位仙皇脸色发苦,“这怎么可能?”
李凡在青木长老的搀扶下,勉强站立,他虽虚弱,但感知并未完全丧失。他凝视着前方看似无尽的回廊,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流淌的光晕,心中若有所悟。
“诸位前辈,”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笃定,“试炼要求‘感悟大地脉动’。这脚下的光晕,或许便是‘脉动’的显现。我们不应只将其看作路径,而应尝试去‘倾听’、去‘跟随’这些光晕流淌的韵律与方向。”
“李凡小友言之有理。”源法仙尊点头,“大地厚重,亦有其呼吸与脉搏。我们便尝试以心神感应这光晕流转,或许能找到‘指引’。”
当下,众人收敛所有攻击性气息,放开心神,尝试与脚下石板缝隙间那些土黄光晕建立联系。起初,光晕依旧死板地流动,毫无反应。但众人皆非庸手,很快调整心态,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自身法力属性调整为更贴近土系、地系,或者像李凡那样,以混沌包容之意去模拟、接触。
渐渐地,一些感知敏锐者(如山河仙尊、磐石尊者,以及几位土系仙皇)开始感觉到,那些光晕的流淌并非完全无序。它们如同一条条细微的“能量溪流”,在看似杂乱的地面石板缝隙网络中,其实有着某些特定的、缓慢变化的“主流向”和“汇聚点”。这些“主流向”仿佛大地的经络,而那些“汇聚点”,则像是关键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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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引力’,在引导我朝那个方向移动。”磐石尊者指向回廊左前方某个看似普通的区域。
“我也有类似感觉,但方向略有不同”另一位土系仙皇指向稍偏右的方向。
众人发现,每个人感应到的“指引”方向,似乎并不完全相同,甚至有些微妙的冲突。
“看来,这试炼并非让人盲目跟随,而是需要根据自身对大地的理解,在复杂的‘脉动’网络中,自行判断、选择一条正确的‘路径’。”源法仙尊沉吟道,“而且,可能并非只有一条正确路径,但每条路径的难度和考验或许不同。”
时间不等人,一炷香已经开始燃烧(虽然看不到香,但众人都感觉一股无形的计时压力笼罩心头)。
“既如此,我等可分头尝试,但不宜过于分散,保持神识联系。”源法仙尊做出决定,“我与山河、磐石、以及两位土系道友一组,尝试最强烈的那个‘主流向’。墨影道友,你与另外几位道友一组,尝试另一条。青木长老,你与剩余道友保护李凡小友,选择你们感应到的路径。若有危险,立刻通过秘法示警,相互策应!”
分组迅速完成。三组人马,分别选择了三条他们感应中相对清晰、且彼此方向差异较大的“脉动指引”,开始沿着回廊向前探索。
李凡在青木长老和另外两位仙皇的护持下,选择了一条感觉上最为平缓、光晕流淌速度最慢的路径。他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李凡需要时刻抵抗体内伤势与碎片波动的干扰,集中精神去感应那微弱的大地脉动。
行走在寂静无边的回廊中,除了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再无其他声响。两侧石柱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在能量雾气的映照下,那些星辰诞生、巨兽奔腾的画面仿佛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道韵,吸引着人的心神,稍不注意就可能沉溺其中,忘却时间和方向。
李凡努力保持着灵台清明,将大部分心神用于内视,稳定伤势,镇压碎片,只分出一小部分心神感应脚下“脉动”。他发现,随着他们沿着选定的“光晕主流”前进,回廊两侧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石柱的间距似乎在拉宽或缩小,前方的雾气时而浓郁时而稀薄,甚至偶尔会看到一些岔路或回环的虚影在雾气中一闪而逝,但当他们走近时,又只剩下笔直的回廊。
“是空间折叠我们看似在走直线,实则可能已经穿越了无数个微小的空间褶皱。”青木长老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声道。
突然,走在最前方探路的一位仙皇脚步一顿,脸色微变:“前面的地面光晕断了?”
众人凝神看去,果然,他们一直跟随的那道相对平缓的土黄光晕“主流”,在前方大约十丈处,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凭空截断。而那片区域的地面石板,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色,没有丝毫能量光泽。
“是死路?还是陷阱?”另一位仙皇警惕道。
李凡强撑着感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光晕并未真正断绝。它似乎‘沉’下去了,或者转入了另一层空间。我们需要‘跟上’它。”
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法力,模拟出土属性的沉厚韵律,缓缓注入脚下那即将消失的光晕末端。
嗡!
那截光晕末端仿佛被激活,微微一颤,随即,众人前方的灰色石板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旋转着的土黄色光圈,光圈之中,隐约可见向下的阶梯。
“是向下的通道?还是另一段回廊?”青木长老迟疑。
李凡感应着光圈中传来的、与他们之前跟随的脉动同源但更加深沉的气息,沉声道:“应该是正确的路径。大地脉动,并非永远停留在表面,也会深入地下。跟上!”
说罢,他在青木长老的搀扶下,率先踏入那旋转的光圈。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后,他们已然站在了一段向下的、更加狭窄但依旧宏伟的螺旋阶梯上。阶梯两侧的墙壁上,依旧有土黄光晕流淌,指引着方向。
他们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前方豁然开朗,又回到了一条与之前类似、但更加宽阔、石柱更加粗壮、浮雕更加古老的回廊之中。而他们脚下的光晕“主流”,也重新出现,继续向前延伸。
“果然如此!这迷城回廊并非单一平面,而是立体、多层、甚至可能蕴含不同时间流速的复杂结构!需要不断感应脉动变化,跟随其深入或上浮,才能真正前行!”青木长老恍然。
就在他们稍松一口气,准备继续前进时,异变突生!
回廊前方,那涌动的土黄能量雾气中,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而且,伴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岩石摩擦、泥土蠕动、以及一丝冰冷死寂的气息!
雾气翻涌,几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拦在了回廊中央。
那赫然是几尊由黑色岩石与暗黄色泥土粗糙拼合而成的人形傀儡!它们身高过丈,动作略显僵硬,眼眶处是两团跳动的土黄火焰(并非魂火,更像是某种驱动能量),手中握着沉重的石斧或石锤。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土属性能量波动,但同样夹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死寂感。
它们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土黄火焰“注视”着李凡等人,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第一场拦路的考验,出现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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