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离去，还是冒险一搏？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喷泉（虽然已停，但仍有水汽）边缘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源法仙尊的目光扫过众人。山河仙尊、磐石尊者虽然战意未消，但气息虚浮，伤势不轻。墨影及其族人更是精神损耗严重，几乎失去大半战力。青木长老虽然消耗也大，但状态相对较好。而李凡，虽然苏醒，却依旧是最虚弱的那一个，道基之伤非同小可。
他自己也是法力亏损，神魂疲惫。经历过时间循环的折磨，他深知这迷城深处潜藏的危险，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试炼。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接受“坤元印记”，带着众人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休养生息，待实力恢复，再图后计。那所谓的“最终试炼”，连坤元古族全盛时期都未能掌控，反而因此招致灭族之祸，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以他们现在这支残兵败将的状态，进去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
然而，作为一名修行了漫长岁月、始终在追寻大道更高处的仙尊，他同样清楚“神树遗种”、“母神泪晶”、“坤元混沌大道”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是弥补自身大道缺陷、甚至窥见混沌与归墟终极奥秘的机遇。尤其是对李凡而言，那归墟碎片隐患，或许真的能在那里找到解决方法。
他看向李凡，这位年轻的混沌仙尊，眼神虽然因伤势而黯淡，但深处那抹对大道追求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李凡小友，你的意思呢？”源法仙尊最终将问题抛给了李凡。某种程度上，李凡的选择，将决定这支队伍最终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凡身上。
李凡深吸一口气，牵扯到内腑伤势，带来一阵隐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晚辈选择进入最终试炼。”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担忧，也有预料之中的了然。
“家主，您的伤势”一位李氏仙族的仙皇忍不住开口。
李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单纯静养，恢复缓慢，且体内碎片隐患未除，始终是心腹大患。那最终试炼之地，既是险地，却也可能是机缘所在。若能寻得净化之法，或参悟更深层次的大道平衡，对我而言，或许比任何丹药都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向源法仙尊等人，语气诚恳：“此乃晚辈个人选择，不敢强求诸位前辈同行。诸位前辈一路护持，恩情难忘。若选择离去，晚辈绝无怨言，只盼他日有缘再会。”
源法仙尊沉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眼中疲惫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锐利的神采：“老夫修行至今，何曾惧过险阻？既有如此机缘在前，岂能因一时伤势便畏缩不前？李凡小友既有此志，老夫便陪你走上一遭！”
山河仙尊也豪迈一笑：“说得对！来都来了，不看看这古族最后的老底，岂不可惜？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战几场！”
磐石尊者瓮声瓮气：“同去！”
青木长老自然更无异议，她本就以守护李凡为己任。
墨影与他的族人低声交流片刻，墨影抬起头，精神波动传来：“虚空蜉族亦愿前往。此地空间奥秘深邃，对我族而言亦是宝贵体验。且多一人，多一分力量。”
最终，竟无一人选择退出！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在短暂的权衡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与向道之心。
源法仙尊心中感慨，对广场上空道：“心殿之灵，我等一致决定，接受最终试炼。”
“善。”
“坤元古族之遗志，不望断绝。既汝等心意已决，便授予‘坤元印记’，可保尔等在迷城外围区域免受死寂侵蚀主动攻击，并能感应核心区域入口。”
话音落下，十二根石柱光芒汇聚，化作十二道柔和的土黄色光束，分别照射在在场二十三人眉心。光束及体，微微温热，随即在每人眉心留下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流转着山川大地纹路的土黄色菱形印记——坤元印记。
印记成型瞬间，众人立刻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股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身心的冰冷死寂感，减弱了许多，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同时，冥冥中，对迷城深处某个方向，产生了一种清晰的“感应”，那里似乎有一个“洞口”，在吸引着印记。
“印记已成。”
“核心区域入口，位于广场西北角石柱之后，以坤元印记激发可见。”
“最终试炼内容：净化‘地脉罗盘’碎片所在节点（该碎片亦是维持核心区域部分混乱能量的关键），或直接取回碎片。罗盘碎片位于当年大阵‘归墟眼’边缘，受归墟残力与虚无秽物重重守护，危险异常。”
“切记，核心区域时空更加紊乱，且残留有当年陨落古族强者的‘战魂’与受污染的‘地灵’，它们未必受印记影响，甚至会主动攻击生者气息。万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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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事不可为，激活印记全部力量，可强行传送回此广场一次，但机会仅有一次。”
交代完毕，那宏大的声音渐渐淡去，仿佛耗尽了力量，重归沉寂。
众人互相对视，眼中既有凝重，也有坚定。
“走吧。”源法仙尊带头，朝着广场西北角那根铭刻着复杂地脉纹路的石柱走去。
来到石柱前，众人同时催动眉心的坤元印记。印记微微发热，投射出一道土黄色光晕，照在石柱某处不起眼的纹路上。
嗡！
石柱上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迅速游走、组合，在石柱表面形成一扇光芒流转的门户。门户之内，是一条向下倾斜、深不见底、弥漫着混乱能量气息的黑暗甬道。狂暴的归墟之力、污秽的虚无气息、以及一种狂暴混乱的大地能量（似是被污染的地灵？）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压力，即便有坤元印记隔绝部分死寂，仍感到心悸。
“好混乱的能量里面恐怕已经是一锅粥了。”山河仙尊面色凝重。
“收敛气息，跟紧！”源法仙尊低喝一声，率先踏入光芒门户。众人紧随其后。
一进入甬道，顿时感觉如同坠入了能量的暴风眼中！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刀锋般切割着护体灵光，耳中充斥着各种能量碰撞湮灭的轰鸣、以及隐约的、充满痛苦的嘶嚎与呢喃。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探出数丈。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向下蜿蜒，有时甚至出现分叉。众人依靠坤元印记对核心区域的微弱感应，以及源法仙尊、李凡等人对能量流向的判断，选择路径。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甬道两旁的岩壁，不再是整齐的石质，而是呈现出一种被融化后又强行凝固的扭曲状态，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深邃的爪痕、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暗红色污迹。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缺不全的、身穿古老岩石铠甲的古族战士遗骸，嵌在岩壁中或倒在路边，他们的武器早已锈蚀，但骸骨上残留的战意与不甘，混合着死寂与污染，形成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威压。
更麻烦的是，他们遭遇了活物的攻击。
那是一些完全由混乱能量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能量幽魂，形态不定，发出刺耳的尖啸，能穿透物理防御，直接攻击神魂。还有一些是受污染的大地之灵显化的石化怪物，如同移动的岩山，力大无穷，且能操控周围的岩石进行攻击。
这些怪物并不完全受坤元印记的“友好”信号影响，似乎对任何“外来”的生者气息都抱有本能的敌意。队伍不得不且战且行，消耗进一步加剧。
李凡被护在队伍中央，由青木长老和两位仙皇重点保护。他并未出手，而是抓紧每一分时间，全力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环境中那极度稀薄却依旧精纯的混沌地脉能量（未被污染的部分），缓慢修复伤势，同时以混沌道种和内世界之力，镇压、炼化着侵入体内的丝丝混乱能量与死寂气息。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恶劣。时空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和断层，有时一步踏出，仿佛跨越了漫长距离，周围的景物瞬间变化；有时又似乎被困在原地，重复走着相同的路段。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紫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归墟瘴气，以及一些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附着在生灵身上的黑色虚无秽物。
众人不得不频繁开启护体领域，服用解毒、辟邪的丹药，行进速度大减。
不知道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击溃了多少波怪物的袭击，众人皆已疲惫不堪，丹药储备也消耗颇巨。
就在众人几乎要怀疑是否走错了路，或者陷入了某种无限循环时，前方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种独特的、有规律的能量脉动，仿佛一颗巨大而污浊的心脏在缓慢跳动。同时，坤元印记对那个方向的感应，强烈到了极致！
“快到了！前方应该就是‘归墟眼’边缘区域，地脉罗盘碎片所在！”源法仙尊精神一振。
众人强打精神，加快步伐。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根本无法看到边际的地下深渊的入口！
站在入口处，向下望去，只见深渊之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不断翻滚的灰黑色雾气（归墟残力与虚无秽物的混合体）。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断裂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阵法符文锁链残骸，如同垂死的巨蟒般从四面八方延伸向深渊中心。而在那深渊的中心，雾气最浓郁处，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那便是“归墟眼”的残存核心！
而在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深渊边缘，一处相对突出的、由断裂符文锁链缠绕形成的石台上，众人看到了此次的目标——
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布满裂痕、材质非金非玉、表面铭刻着极其复杂玄奥的坤元古族符文、但此刻却被一层灰黑色污秽牢牢包裹、仅从缝隙中透出微弱土黄色光芒的罗盘状碎片！
正是地脉罗盘碎片！
然而，在碎片周围，石台之上，盘踞着数道气息格外恐怖的身影！
有三尊体型比之前遇到的岩石傀儡庞大数倍、周身覆盖着漆黑骨甲、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魂火、手持巨大残破石兵的古族战魂！
更有一条体型蜿蜒、由无数破碎符文锁链与灰黑雾气混合凝聚而成的能量怪蛇，缠绕在石台边缘，蛇首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闯入者！
还有几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出浓郁虚无侵蚀之力的污秽阴影，在碎片周围飘荡不定！
最终的守卫，出现了！而且，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棘手！
众人看着深渊边缘石台上的景象，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与混乱气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最终试炼的难度，果然如心殿之灵所言，九死一生。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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