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虽然现在的气氛很像某些动作片的开场。”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你的膝盖,是合金做的吗?”
坑底。
苏晨气若游丝地发出了抗议。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只不过压住她的不是佛祖。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管理的剑痴少女。
赢无月的膝盖正好顶在苏晨的大腿内侧。
那酸爽。
简直让人想原地升天。
最关键的是。
这个女人从掉下来到现在。
整整过去了一分钟。
居然没有任何要起来的意思!
她就那么保持着把苏晨压在身下的姿势。
双眼无神地盯着旁边的一块碎石头。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苏晨翻了个白眼。
大姐!
现在是搞学术研究的时候吗?
我们现在可是掉进了下水道……啊不对,是地下室啊!
而且还是把训练场给砸穿了掉下来的!
你能不能有点闯祸的自觉性啊!
“咳咳!”
苏晨不得不加大了咳嗽的音量。
试图唤醒这个沉迷于物理引擎分析的少女。
“那个,赢无月同学?”
“你要是再不起来。”
“我就要报警说你猥亵未成年了!”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
赢无月像是触电一样。
猛地回过神来。
视线终于聚焦到了身下这张惨白的小脸上。
然后。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
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名为“慌乱”的情绪。
“啊,抱歉。”
赢无月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
但是在这种狭窄且布满碎石的坑底。
想要优雅地起身显然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她的手撑在苏晨的肩膀上想要借力。
结果脚下一滑。
“咔嚓。”
苏晨感觉自己的肩膀骨头发出了悲鸣。
“痛痛痛痛痛!”
苏晨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大姐你是想趁机谋杀吗!”
“对不起!”
赢无月更慌了。
她赶紧调整姿势。
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然后伸出手。
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
把瘫软在地的苏晨给拉了起来。
两人并排站在坑底。
头顶那个的大洞正透进上方的阳光。
照亮了这两个灰头土脸的拆迁办。
苏晨拍了拍身上的灰。
主要是为了检查一下自己的零件有没有少。
还好。
勉强还算完整。
“呼——”
苏晨长舒一口气。
靠在坑壁上。
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叫什么事啊……”
“打个架还能把地基给打塌了。”
“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赢无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捡起掉在一旁的木剑。
视线在苏晨身上扫视了一圈。
确认对方没有缺胳膊少腿后。
她的眼神。
再次变得有些火热起来。
“刚才最后那一下……”
“是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叠加,产生了共振,才导致了地面的崩塌。”
“这说明。”
“我们的相性,意外的很合得来。”
苏晨嘴角抽搐。
神特么相性合得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们是力量叠加产生了共振吗?
我们分明是两个铁头娃硬碰硬把地板给砸烂了好不好!
“所以……”
赢无月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语气虽然有些中气不足。
甚至还带着一丝试探。
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我们……还打吗?”
这大概就是那种。
哪怕房子都要塌了。
也要把这一局游戏打完的究极网瘾少年心态吧。
苏晨:“?”
苏晨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灰尘但依然战意盎然的疯女人。
缓缓地。
打出了一个问号。
还打?
你是不是真的想把我送走?
刚才那一下没把你摔清醒吗?
我现在就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干!
你居然还想让我跟你在这个坑里继续肉搏?
你是魔鬼吗!
“不不不不不……”
苏晨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打了!坚决不打了!”
“谁再打谁就是小狗!”
苏晨直接摆出了一副“我就赖在这儿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姿态。
“我已经透支了。”
“一滴都没有了。”
“再打下去。”
“你就只能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给你看了。”
看着苏晨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赢无月眼中的火焰闪烁了几下。
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
“好吧。”
她叹了口气。
把木剑收回背后。
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既然你状态不佳。”
“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今天的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听到这句话。
苏晨感觉自己像是刑满释放一样。
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这就对了嘛!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
坐下来喝杯奶茶聊聊八卦不好吗?
但是。
现在的意外虽然结束了。
虽然狼狈是狼狈了点。
但这确实是当下最好的收场方式了。
至少不用再担心被戳成马蜂窝了。
可是。
就在苏晨刚刚放松下来不到两秒钟。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突然像一座大山一样。
压在了她的心头。
苏晨僵硬地仰起头。
看着那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大洞。
又看了看脚下这一堆混杂着地砖碎片的废墟。
这里是刚刚翻新过的第七训练场。
这里的每一块砖。
据说都造价不菲。
而现在。
这里变成了一个废品收购站现场。
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开始在苏晨的脑海里疯狂跳动。
个、十、百、千、万……
不。
可能要往几十万上面去算。
苏晨的脸色。
瞬间变得比刚才在坑底还要惨白。
这已经不是这一周只能吃泡面的问题了。
这是要把她卖了都不够赔的问题啊!
她甚至已经在脑补。
自己穿着囚服。
在学校的矿坑里挖煤还债的凄惨画面了。
“那个……”
苏晨咽了一口唾沫。
她伸出手指。
指了指面前这一片狼藉。
“赢……赢无月同学……”
“这块位置……”
“塌了。”
“嗯。”
赢无月点了点头。
表情依旧淡定。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
“我们一起掉下来的。”
你知道个锤子啊!
我是想问这个吗!
我想问的是钱啊!钱!
苏晨深吸一口气。
鼓起毕生的勇气。
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
“我想请问一下。”
“根据学校的规定。”
“这种……因为不可抗力导致的公共设施损坏。”
“它的维修费……”
“应该……大概……也许……”
“是怎么算的?”
苏晨死死地盯着赢无月的眼睛。
就像是在等待法官宣判的死刑犯。
哪怕有一丝希望。
比如学校买了保险?
比如这地板其实还在保修期内?
比如这其实是豆腐渣工程我们可以反向索赔?
“嗯?”
赢无月似乎直到现在。
才反应过来苏晨在担心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回过神来。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又看了看一脸就要哭出来的苏晨。
“你说什么?”
“你是说维修费?”
“嗯嗯嗯!”
苏晨疯狂点头。
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这个啊……”
赢无月摸了摸下巴。
“如果按照市价来算的话。”
“这些耐高压特种合金地砖,加上底部的缓冲层,还有人工费……”
“大概也就七八十万吧。”
“噗——!”
苏晨感觉胸口被捅了一刀。
七八十万?
也就?
你管这叫“也就”?
这够我吃多少顿猪脚饭了?
把我切碎了论斤卖也卖不到这个价啊!
苏晨感觉眼前一黑。
差点直接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这下真的要卖身还债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在毕业前还清?
就在苏晨已经在规划自己悲惨的打工生涯时。
赢无月的声音。
再次响了起来。
宛如天籁。
“不过。”
“这种事情。”
“本来就是我引起的。”
“如果我不邀请你来这里切磋。”
“这里也不会变成这样。”
赢无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过头。
对着苏晨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所以。”
“这个维修费。”
“我来解决吧。”
“毕竟是我把你拖下水的。”
“作为挑战者。”
“承担场地费用。”
“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晨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土豪光辉的女人。
这一刻。
赢无月在她眼中的形象。
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那是金钱的力量!
那是富婆的光辉!
苏晨感觉自己心口那块大石头。
瞬间就消失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
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起码没要她赔钱!
这是什么神仙队友!
这是什么绝世大善人!
苏晨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那是激动的泪水。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
想要冲上去抱住赢无月的大腿。
大喊一声:“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只要能帮我付钱。
别说亲姐了。
喊妈都行啊!
“真的吗?”
苏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再次确认了一遍。
“真的不用我赔?”
“哪怕是一分钱?”
赢无月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
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用。”
“这点钱,我还是够扣的。”
“只要你下次。”
“还能像今天这样。”
“毫无保留地跟我打一场。”
“这点维修费。”
“就当是门票钱了。”
零花钱……
还够扣……
苏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原来七八十万对你来说只是零花钱吗?
这就是万恶的有钱人吗?
这种该死的凡尔赛发言。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顺耳呢?
“没问题!”
苏晨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只要有人报销场地费。”
“下次别说这种坑了。”
“就算是把训练场拆了。”
“我也奉陪到底!”
反正吹牛不上税。
先把这次混过去再说!
下次?
下次我就装死!
我看你能拿一具尸体怎么办!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赢无月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