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墩看着桌上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呼吸粗重,眼睛瞪得滚圆,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发红。十两银子!他打铁一年,除去被王家盘剥和材料成本,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赵……赵家小子,你这……这是啥意思?”李铁墩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警惕地看着赵天,又忍不住瞟向银子。王家压迫下,他对任何人都不敢轻易相信,何况赵天只是个半大孩子。
赵天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李铁墩家徒四壁的屋子,最后落在他那条有些瘸、躲在里屋门后偷偷张望的少年身上——那是李铁墩的儿子,李栓子,去年因为捡了王魁掉在地上的一个铜板没及时还回去,被王魁带人打断了一条腿。
“李叔,这银子,是订金。”赵天开门见山,“我想请您打造几样东西。东西造好,另有十两。”
“二十两?!”李铁墩倒吸一口凉气,打造啥东西能值二十两?杀人的刀剑?
“放心,不是违禁兵器。”赵天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用炭笔画好的草图,铺在桌上,“您看。”
李铁墩凑近一看,眉头紧锁。图上画的东西很奇怪:几个不同尺寸、带有精密卡榫和螺纹的金属套筒,几根头部带钩或带铲的可拆卸长杆,还有一些小巧但结构精妙的齿轮组和锁扣机构。图纸旁边还有详细的尺寸标注和组装说明。
“这是……啥玩意儿?”李铁墩是祖传的铁匠,手艺不错,但也从没见过如此古怪又精密的器械图纸。不像农具,不像兵器。
“一种……勘探和取样用的工具。”赵天淡淡道,用了梦中工部的术语,“李叔,您手艺好,我相信您能打出来。材料用最好的熟铁,关键连接处要淬火。三天,能完工吗?”
李铁墩仔细看着图纸,越看越心惊。这图纸之精密,构思之巧妙,远超他的认知。那些卡榫和螺纹的配合要求极高,齿轮咬合也必须精准。但这恰恰激起了他作为匠人的好胜心。
“能!”李铁墩一咬牙,“但需要用好铁,而且这工……三天有点紧。”
“材料您去买,钱不够再找我。工钱二十两,一分不少。”赵天斩钉截铁,“但有三点:第一,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王家。第二,质量必须过关。第三,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来取货。”
李铁墩看着赵天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看儿子怯生生却充满渴望的眼神(有了这二十两,就能给儿子买好药,甚至送去县里找个好大夫看看了),重重点头:“成!我李铁墩接了!就算不眠不休,也给你打出来!”
“好。”赵天将十两银子推过去,“这是订金。三天后见。”
离开李铁墩家,赵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村后的小河边,静静站了一会儿。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黄。他脑海中复盘着整个计划:矿石、胡掌柜、消息、工具、王家的贪婪……每一个环节都已布下。现在,只等鱼儿咬钩,然后……收网。
“玉芙蓉,清无天……”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可知道,当年我能在神界登临绝巅,靠的从不仅仅是力量?人心、权谋、制衡……这些,才是我真正擅长的游戏。”
“王家,便是这游戏重启的……第一枚棋子。”
两天时间,倏忽而过。
这两天,赵家村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赵天家破天荒地飘出了肉香,赵氏用儿子买回的肉和粮食,做了一顿难得的饱饭。赵天则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名义上是养伤,实则抓紧每分每秒修炼《万古星辰诀》基础篇,导引那微薄的天地灵气和混沌神珠渗出的一丝气息,淬炼肉身。练力境的修为稳步巩固,气血越发充盈,额角的伤疤也几乎看不出来了。
而王扒皮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管家带回的“三十文一斤黑火石”的消息,让王扒皮那颗贪婪的心彻底沸腾了。他派心腹家丁偷偷去老鹰崖下查看,果然捡回来几块黑黢黢沉甸甸的石头。王扒皮拿着石头,左看右看,又想起赵天那天“好心”的提醒,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三十文一斤!要是后山真有大量这种石头,那不就是一座露天金山?可比收租放贷来得快多了!至于赵天为什么告诉他?王扒皮以小人之心度之:肯定是那小子也想捡,但人手不够,又怕独吞不了,想拉他王家一起,或者想借他王家的势力吓退别人!哼,想得美!
“老爷,这事儿宁可信其有!咱们先组织人手去捡!反正那些佃户闲汉,给几文钱就能使唤!”王管家在一旁撺掇。
王扒皮三角眼一转:“去!明天一早就去!多派点人!把老鹰崖下能捡的都给我捡回来!注意别让其他村民知道!还有,去镇上打听打听,四海货栈是不是真在收这玩意儿!”
“是!”
于是,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王家就悄悄组织了二十多个佃户和闲汉,拿着麻袋、筐子,在王管家和几个凶悍家丁的带领下,直奔后山老鹰崖。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刚出村,李铁墩就敲响了赵天家的门,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交给了赵天。
包裹里,正是按照图纸打造的、寒光闪闪、结构精密的“勘探工具”。赵天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又递给李铁墩一个装有十两银子的小布袋。
李铁墩接过,手都在抖,连声道谢。
“李叔,接下来几天,无论听到后山有什么动静,都别去看,也别跟任何人说给我打过东西。”赵天嘱咐道。
“我懂!我懂!”李铁墩用力点头,揣好银子,低着头匆匆离去。
赵天将工具藏好,看了看天色。
“时辰,差不多了。”
正午时分,王家大院门前。
刘瘸子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刘秀姑被他紧紧护在身后,哭得几乎晕厥。王管家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趾高气扬地堵着门。周围聚集了不少村民,个个敢怒不敢言。
“刘瘸子!三天已到!十两银子呢?拿来!”王管家一脚踢在刘瘸子肩膀上。
刘瘸子老泪纵横:“王管家……再宽限几天吧……我……我真拿不出啊……”
“拿不出?那就拿你闺女抵债!”王管家狞笑,一挥手,“把人带走!”
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住手!”
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天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虽然依旧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额角伤疤浅淡,目光清亮,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又是你!”王管家眼神阴毒,“赵天,今天你再多管闲事,连你一块收拾!”
赵天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刘瘸子面前,将他扶起,又对惊恐的刘秀姑点了点头,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转向王家大门方向,朗声道:“王老爷,既然要债,何必为难妇孺?十两银子,我替刘叔还了。”
“你还?”王管家嗤笑,“就凭你?你拿什么还?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赵天不理会他的嘲讽,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当众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在正午阳光下,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不多不少,正好十两!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呼!赵家小子,真的拿出了十两银子!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王管家也愣住了,脸色惊疑不定。
赵天将银子抛给王管家:“王管家,点点,十两,足色。刘叔的借据呢?”
王管家下意识接过银子,咬了咬,是真的!他脸色难看地掏出一张发黄的借据。赵天接过,当众撕得粉碎!
“刘叔,秀姑姐,没事了。”赵天温声道。
刘瘸子父女泣不成声,又要下跪,被赵天牢牢扶住。
王管家捏着银子,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他眼珠一转,忽然厉声道:“赵天!你一个穷小子,哪来的十两银子?定是偷盗所得!来人啊!把这小贼给我拿下!送官查办!”
这就是赤裸裸的诬陷和强权了!村民们顿时哗然!
赵天却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王管家,这银子,是四海货栈胡掌柜给的定金。怎么,胡掌柜的银子,也成了赃款?你要拿我,要不要先去县里问问胡掌柜?”
“四海货栈?胡掌柜?”王管家脸色一变,想起老爷确实派人去打听过,四海货栈确实在收“黑火石”,而且价格不低。难道……赵天这小子,攀上了胡掌柜?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和哭嚎!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管家!出大事了!”
只见一个浑身泥土、满脸是血的家丁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正是今天带队去后山的家丁头目之一!
“怎么回事?!”王管家心头一跳,厉声喝问。
“塌……塌方了!老鹰崖又塌了!压……压住了好几个人!王五、李癞子他们……怕是没救了!还有好几个人被石头砸伤了!”那家丁哭喊着。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后山塌方?压死人了?还是王家的人?
王管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王扒皮只有王魁一个傻儿子,那些家丁佃户死伤他不在乎,但这事闹出人命,而且是帮他王家干活出的事,一旦传开,官府追究,他王家的名声和那点功名可就……
他猛地看向赵天,却见赵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刹那间,王管家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霹雳!
黑火石消息……赵天“好心”提醒……后山塌方……死人……
这一切,难道是……
“你……是你!!”王管家指着赵天,手指颤抖,目眦欲裂。
赵天微微歪头,一脸“疑惑”:“王管家,你说什么?是我什么?是我提醒你们后山有‘黑火石’?我可是一片好心啊。谁知道你们这么贪心,组织那么多人去,还专挑危险的地方挖?出了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
是啊,赵天只是说了个消息,是王家自己贪心组织人去,还出了事……这能怪赵天吗?
但王管家看着赵天那平静眼神下的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和王家,仿佛落入了一张早已织就的、无形的大网之中!
而这张网的操纵者,就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刚刚还拿出十两银子“仗义疏财”的少年!
“银子你收了,借据我撕了,刘叔的债两清。”赵天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管家,转身对着众村民,朗声道,“诸位乡亲都看见了,也做个见证。以后,谁再敢欺压乡邻,巧取豪夺,王管家今天的样子,就是下场!”
他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村民们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赵家二郎,再看看狼狈惊恐的王管家,心中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似乎在悄然松动。
赵天扶着刘瘸子,带着秀姑,分开人群,从容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王家大院的混乱、哭嚎,以及王管家那怨毒却又充满恐惧的目光。
而赵天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
第一步,立威救人,完成。
第二步,废掉王家爪牙,引发其内部混乱和潜在官司,完成。
王家,已经半残。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了后山。李铁墩打造的那些工具,该派上用场了。
真正的矿藏,和更致命的后续手段,还在后面。
王扒皮,好好享受这“第一份”大礼吧。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5章 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