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灵根检测结束，近千人被淘汰得只剩不足两百。那天灵根少女林雪和疑似“五行灵体”的赵天，成了最引人注目的两个。
短暂的休息后，那位气质凌厉如剑的男修士再次开口，声音冷冽：“第二关，幻境问心！此关不问资质，只问本心！坚持一炷香时间，心神不失，即为通过！心神溃散者，淘汰！重伤甚至心神受损者，自行负责！现在，依次进入前方‘问心阵’！”
只见校场中央，不知何时已升起三座由白玉石台构成的简易阵法，石台周围铭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迷离的光晕流转，正是青玄门用来考核弟子心性的基础幻阵。
阵法旁，各站着一名练气中期的执事弟子，负责启动阵法和维护秩序。
“幻境之中，所见皆虚，坚守本我，勿失勿忘！”温婉女修士柔声提醒，但语气中的郑重却让人心头一凛。
参加遴选的少年们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幻境问心，听起来就比摸石头凶险得多。
赵天被分到了乙字区对应的第二座阵法。他前面已有几人进入，有的进去片刻就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地被弹出来，昏迷不醒；有的坚持了半柱香，出来后神情恍惚，但还算清醒；只有一个锦衣少年，撑满了一炷香，出来时虽然虚弱，但眼神还算清明，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骄傲。
“下一个，赵天！”
赵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阵法范围。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手中法诀一引，低喝：“阵起！”
嗡——
四周景物瞬间扭曲、模糊！赵天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神魂，眼前的校场、人群、高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意识被拉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幻境，开始了。
---
第一重幻境：农家之悲。
眼前景象清晰起来。
破旧的茅草屋，奄奄一息的母亲赵氏，面黄肌瘦、哭喊的小妹赵小丫，唉声叹气的父亲赵老实，还有门外，王管家带着家丁嚣张的呼喝和砸门声。
“赵家小子！滚出来！再不还钱，就拿你妹妹抵债！”
“天儿……娘……娘不行了……别管娘了……带着小丫……逃吧……”赵氏气若游丝。
“二哥！我怕！呜呜呜……”
熟悉的绝望、无助、愤怒，如同潮水般涌来，无比真实！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无力反抗的农家少年赵天。
若是原主，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崩溃。
但赵天的神魂深处，一点历经万劫不磨的真灵岿然不动。
“假的。”他心中平静无波，“我娘身体已好，小妹衣食渐足，王家已灭。此等幻象，也想乱我心志？”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破幻”的举动，只是如同一个旁观者，冷冷地看着这幕惨剧在眼前上演，心中不起丝毫涟漪。
幻境似乎察觉到这一重对他无效，景象再次扭曲。
---
第二重幻境：国公之殇。
金碧辉煌的镇国公府，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喊杀声震天！
“奉旨查抄镇国公府！逆贼赵天，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杀无赦！”
“爹爹！救我！”少年赵景盼浑身是血，被官兵拖走。
“夫君！”武志珍和龚晓婷凄厉的呼喊。
“赵天！你也有今天！”奸臣张学颜、王祖嫡等人狰狞的面孔。
忠仆被杀，家眷被辱，一生忠贞换来满门抄斩！无尽的愤懑、冤屈、不甘，如同毒蛇噬心！
这是梦中赵天内心深处，对“忠义”与“背叛”最潜藏的恐惧投影。
赵天的心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毕竟，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数十载人生，情感烙印极深。
但，也仅仅是一下。
“梦耶？真耶？”赵天神魂中，神帝的视角与国公的记忆交织，“纵然是真，我已逆转乾坤，拨乱反正。纵然是梦，亦是红尘砺心。区区家国恩怨，何足道哉？”
他心念一动，幻境中的“自己”忽然仰天长笑，声震屋瓦：“奸佞当道，忠良蒙冤！此非我赵天之过，乃是朝堂之弊！今日我虽身死，但浩然正气，长存天地！儿孙自有儿孙福，何须我做牵肠鬼？！”
笑声中，火海、官兵、奸臣，如同泡影般寸寸碎裂！
---
第三重幻境：神帝之劫！
景象再变！
玄黄神界，无极之巅！亿万混沌神雷狂舞！
赵天（凌天）立于雷劫中心，即将超脱！
身后，玉芙蓉温柔的声音：“夫君，放心。”
清无天坚定的承诺：“大哥，你我兄弟一体！”
然后——戮神匕透胸！无极神印碎顶！
“为什么？！”
“怀璧其罪！你的混沌神珠，我们想了三千年了！”
“你的女人，你的宝藏，我都会替你好好‘享受’！”
无尽的背叛！刻骨的仇恨！神魂寸裂的痛苦！比前两重强烈何止万倍！这是扎根于他神魂最深处、最本质的创伤和执念！
幻阵之外，高台上。
清癯老者（青玄门外门长老，筑基中期，道号“玄云”）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赵天所在的阵法，面露惊容：“此子……心魔竟如此深重酷烈？！这幻象……已隐隐超出阵法自身演化范畴，似勾连了他神魂本源中的大恐怖！不好！这般心魔反噬，恐有性命之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温婉女修（练气九层，道号“若水”）也花容失色：“长老，是否强行中断阵法？此子疑似五行灵体，若是陨落于此……”
玄云长老紧盯着阵法光晕中剧烈波动的赵天身影，沉吟一瞬，摇头：“再等等！心魔劫，外人强行干涉，恐毁其道基！看他能否……自己闯过去！”
此刻，幻境之内。
赵天承受着神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前世陨落前那极致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火山般爆发，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玉芙蓉！！！清无天！！！”
他发出无声的咆哮，眼睛赤红，状若疯魔！幻境中的“他”似乎就要彻底沉沦于仇恨，魂飞魄散！
但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
识海深处，那枚残破的混沌神珠，第一次主动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清凉、古老、苍茫、包容一切的微弱气息，从神珠中弥漫而出，瞬间席卷他即将崩溃的神魂！
与此同时，《万古星辰诀》的经文自动在神魂中浮现，每一个星辰符文都大放光明，串联成一片微缩的浩瀚星图，护住他一点不灭真灵！
在这两股至高存在的守护下，赵天那即将被仇恨吞噬的理智，如同被冰水浇头，骤然清醒！
他“看”着幻境中玉芙蓉和清无天那得意的嘴脸，看着自己“神魂”崩散的景象。
忽然，他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畅快，最终化为直冲幻境云霄的朗笑！
“哈哈哈！！！”
幻境中的“赵天”停止了挣扎，赤红的双眼恢复清明，变得如同万古星空般深邃、冰冷、漠然。
“好！好一个怀璧其罪！好一个兄弟道侣！”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睥睨万古的威严，“多谢你们，让我看清何为人心鬼蜮，何为至亲至信之叛！”
“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毁灭我凌天神帝吗？”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幻境，看到了冥冥中的因果。
“这一匕，这一印，我记下了。”
“这一命，这一恨，我承下了。”
“待我重临玄黄之日，便是尔等魂飞魄散、永世沉沦之时！”
“区区心魔幻象，也想阻我道途？给我——”
“破！”
随着他一声轻喝，并非动用灵力，而是纯粹以坚韧无匹、照见本我的道心为剑，朝着这最深的心魔幻境，狠狠一斩！
咔嚓——！
整个幻境，如同镜面般，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幻阵之外。
那炷香，才刚刚燃过一半。
但第二座幻阵，光芒骤然敛去，符文瞬间黯淡！
阵中的赵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澈，平静，深邃，没有半分经历心魔后的恍惚、恐惧或疲惫，反而像是洗尽铅华，更加内敛，更加通透，隐隐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
他迈步，走出了阵法范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包括那三名负责考核的青玄门修士。
这才半柱香！他不但提前破了幻阵，而且……看样子，毫发无损？甚至，心境还有所精进？
这怎么可能？！那幻阵最后爆发的波动，连外面的他们都感到心惊肉跳啊！
高台上，玄云长老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赵天，仿佛要将他看透。他身为筑基修士，感知远超旁人，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少年身上，刚才那一瞬间，似乎闪过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的尊贵气息，虽然一闪即逝，但绝非错觉！
“此子……绝非寻常五行灵体那么简单！”玄云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那心魔，绝非此界凡人应有！还有那破幻而出的道心……坚韧纯粹，简直……简直像是历经了百世轮回的老怪！”
温婉女修若水也掩口惊呼：“长老，他……他好像……在幻境中……笑了？最后还主动破阵而出？”
凌厉男修（练气八层，道号“惊雷”）也面色凝重：“此子心性，恐怖如斯！若能入我青玄门，悉心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赵天对周围的震惊目光恍若未见，只是默默走到通过者等候的区域，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散了散步。
但他的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混沌神珠……竟然主动护主了？虽然只是一丝气息。”赵天内视识海，神珠依旧黯淡，但似乎……裂纹愈合了极其细微的一丝？“看来，直面最深的心魔，反而能刺激神珠的自我修复？《万古星辰诀》也有异动……”
这次幻境问心，对他而言，不仅是一次考核，更像是一次对两世记忆、神魂创伤的梳理和初步整合。虽然恨意依旧，但不再仅仅是毁灭一切的暴怒，而是化作了冰冷、理智、坚定不移的复仇执念，融入了他的道心之中。
道心，更加圆融，更加坚固。
很快，一炷香时间到。
其余两座阵法也相继停止。又有大半人被淘汰，能通过幻境问心的，只剩下不足五十人。那天灵根少女林雪也在其中，她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也经历了不小的考验，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看向赵天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惊雷修士再次开口，声音中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肃然：“第二关，幻境问心，结束！通过者，四十八人！休息一个时辰，进行最终关——登天梯！”
“登天梯，考验毅力、耐力与向道之心！攀登越高，成绩越好！前二十名者，可入我青玄门外门！前十名，另有赏赐！前三名，可得长老关注，赏赐加倍！”
众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压力巨大。四十八人，只取前二十！
赵天缓缓睁开眼，望向校场后方，那座不知何时浮现出来的、云雾缭绕、蜿蜒向上的白玉长阶。
天梯共九百九十九级，直通后方青玄山门。
他能感觉到，那天梯之上，笼罩着沉重的压力阵法，越往上，压力越大，对肉身、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登天梯……”赵天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
比毅力？比耐力？
他这具身体，经过混沌之气、地火熔心晶和星辰诀的初步淬炼，已达练气一层，肉身强度远超同侪。
比向道之心？
他重生归来，目标直指神帝复仇，道心坚不可摧！
“这第一，我要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第9章 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