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赵星辰的嘶吼,撕心裂肺。他眼睁睁看着林天雄那沾满鲜血的手,从母亲林清雪的胸膛抽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在星光下格外刺目。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林清雪的身体软软倒下,被扑上前的赵天紧紧抱住。赵天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磅礴的灵力不要命地灌入妻子体内,试图堵住那前后透亮的恐怖伤口,但生命的气息,依旧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冰魄仙体的本源,正在溃散。
“清雪!清雪!看着我!不要睡!”赵天的声音沙哑破碎,这个历经两世磨难、意志如铁的男人,此刻恐惧得像个孩子。
赵昊呆立当场,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璇玑捂住了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哀悼。
“哈哈哈哈哈哈!”林天雄踉跄后退,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发出疯狂而得意的狞笑,“看到了吗?赵星辰!你害死了你最爱的娘!你就是个灾星!夜魔宫的余孽,注定众叛亲离,孤独终老!哈哈哈……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蕴含着万古星辰破灭般恐怖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威压并非来自天空,也非来自通天塔,而是来自那个抱着垂死妻子、背影颤抖的男人——赵天!
“聒噪。”
赵天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憨厚坚毅的农夫父亲,不再是那个为妻儿拼杀的金丹修士。那眼神,深邃如宇宙黑洞,冰冷如万古玄冰,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漠视生死的至高漠然。
仅仅是被这眼神扫过,林天雄就感觉神魂都要冻结、崩裂!他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这目光下简直比纸还脆弱!
“你……你是谁?!”林天雄骇然尖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
赵天没有回答。他轻轻将林清雪平放在地,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林天雄。
一步踏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显现。但林天雄却感觉周遭的空间瞬间凝固,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这是绝对的力量压制,是层次上的本质差别!
“芙蓉?无天?你们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赵天(或者说,此刻苏醒的凌天神帝意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恨意与讥讽,“连这方被我残破神珠气息波及的偏远小界,你们布下的棋子,也敢伤我此世亲人?”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赵星辰、璇玑、白眉老者等知晓部分上古秘辛的人心中炸响!
林天雄更是魂飞魄散:“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芙蓉无天?我不认识!我是天妖宫主!我是青鸾血脉!我……”
“青鸾?”赵天(凌天)嗤笑一声,随意抬手,对着林天雄虚虚一抓。
“啊——!”
林天雄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青鸾血脉,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剥离、抽出!一缕缕青色的本源精血,混合着魂魄碎片,化作光流,被强行抽出体外,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团不断挣扎、哀鸣的青鸾虚影。
而林天雄本人,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萎靡下去,修为暴跌至筑基期,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干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掠夺来的血脉,也配称尊?”凌天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手指轻弹,那团青鸾本源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不远处昏迷的赵星辰体内。“此物,本就是星辰机缘所失,今日物归原主,助他稳固星鸾圣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目光重新投向奄奄一息的林清雪。
眼中的万古冰霜,稍稍融化了一丝。
他走到林清雪身边,再次蹲下。这一次,他没有动用赵天的灵力,而是意念微动,识海深处,那枚布满裂痕、沉寂万古的混沌神珠,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微不可察的闪烁,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亿万倍的混沌气息,顺着他的指引,渡入了林清雪破碎的心脉和即将消散的冰魄仙体本源之中。
奇迹发生了。
林清雪胸前那恐怖的伤口,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溃散的冰魄仙体本源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生机,不仅停止消散,反而开始反向凝聚、升华,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凛冽的冰蓝仙光!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雪!”赵天(凌天的意识暂时压下,主导的又变回了那个深爱妻子的丈夫)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天哥……我……我没死?”林清雪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和更胜从前的力量,茫然中带着难以置信。
“有我在,你不会死。”赵天柔声道,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所有人。起死回生?不,是重塑道基,逆转生死!这是何等通天手段?!
林天雄瘫在地上,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悔恨和恐惧。
赵星辰也苏醒过来,第一时间扑到母亲身边,确认母亲真的无碍,而且气息更强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复杂的目光投向了气质已然大变的父亲。
“爹……您……”赵星辰欲言又止。父亲刚才的手段,那睥睨天下的眼神,还有那些话……绝不是一个金丹期修士,甚至不是此界任何修士能做到的!
赵天(凌天)站起身,目光扫过儿子,扫过璇玑,扫过白眉老者等星宿海众人,最后,落在了那枚引起轩然大波的血色玉佩上。
他隔空一抓,玉佩飞入手中。
“夜魔宫?夜星辰?”凌天指尖混沌气息一绕,玉佩上那精妙的幻术和伪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玉佩变了一副模样,变成了一块温润的白色星玉,上面刻着的字也变了——
“赠吾儿星辰。父:林天风,母:林清雪。愿汝如星辰,光明永耀。”
生辰八字,正是赵星辰的真实生辰。
“这……”赵星辰愣住了。
“林天雄说得没错,你确实并非清雪十月怀胎所生。”凌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你的生母,在怀你时遭遇强敌偷袭,重伤濒死。她以最后的力量,将尚未足月的你连同这块玉佩,以秘法送入了空间乱流。机缘巧合,你落在了被仇家追杀、刚刚痛失幼子的清雪面前。”
他看向林清雪,眼神温柔:“清雪心善,见你襁褓中的玉佩与她夭折孩儿的生辰有缘,又怜你孤苦,便将你视如己出,抚养长大。这块玉佩,她一直小心收藏,本想等你成年再告诉你,却又怕你因此与她心生隔阂。”
林清雪泪眼婆娑,紧紧握着赵星辰的手:“星辰,对不起,娘一直瞒着你……”
“不,娘!”赵星辰反握住母亲的手,泪水滑落,“您永远是我娘!生恩不及养恩大,是您和爹给了我生命和一切!那个夜魔宫少主‘夜星辰’,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赵星辰,是赵天和林清雪的儿子!”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锁死瘫软如泥的林天雄:“而你,林天雄,为了打击我,竟编造如此恶毒的谎言,更害我娘亲!其心可诛!”
凌天点点头,对儿子的心性颇为赞许。他看向林天雄,如同看着一只卑微的虫豸:“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不过,在你魂飞魄散之前,还有最后一点作用。”
他屈指一弹,一点混沌神光没入林天雄眉心。
“啊——!”林天雄再次惨叫,但这次的惨叫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和大量的信息碎片泄露:
“不……神帝饶命!是无天神帝和芙蓉神帝命我……监视此界……寻找混沌神珠和您的转世……他们许诺……助我飞升上界……统领妖族……我只是听命行事……啊!他们还……还在其他下界布下了棋子……玄黄神界……他们正在清洗您的旧部……整合势力……”
断断续续的惨嚎和泄露的信息,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在场所有知晓“神帝”二字分量的人的心灵!
神帝!上界!清洗旧部!整合势力!
赵星辰、璇玑、白眉老者等人,终于彻底明白了!赵天的真正身份,竟然是上界陨落的神帝转世!而林天雄,乃至幽冥教主等人,都不过是上界背叛者布下的棋子!
这已不仅仅是下界宗门争斗,这是席卷上下的万古棋局中的一角!
“果然是他们。”凌天眼中寒光如实质,周围的温度骤降,“亿万年过去了,还是这般鬼蜮伎俩,连下界都不放过。”
他不再废话,手掌轻轻一握。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气泡。林天雄,这位曾经叱咤风云、野心勃勃的天妖宫主,连同他残破的神魂,彻底化为虚无,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真正的形神俱灭!
凌天(赵天)转过身,看向儿子赵星辰,又看了看妻子林清雪和小儿子赵昊,眼中的万古寒意终于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感,有慈爱,有愧疚,更有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星辰,昊儿,清雪。”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抬头,望向无尽苍穹,目光似乎穿透了世界壁垒,看到了那记忆深处背叛与血腥的玄黄神界。
“为父前世,名为凌天,乃玄黄神界十大神帝之首……”
随着他平静的叙述,一段横跨万古、涉及神界巅峰权力与背叛的史诗,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猪圈重生、山村苦难、一路修行、家族温情……所有此世的点点滴滴,与那万古之巅的残酷背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位神帝,沉重而决绝的回归之路。
狗血吗?或许。但在这狗血之下,是焚尽星海的恨,是守护家人的执,是一位陨落神帝,于粪土间重燃的……焚世之火!
赵星辰紧握星鸾剑,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赵昊擦干眼泪,重新捡起了地上的剑。林清雪依偎在丈夫身边,眼神温柔而决绝。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命运,已经与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复仇风暴,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第60章 薪火相传,风暴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