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临时医治点。
淡蓝色的治疗光幕轻柔地笼罩着最中心的两座营帐。帐内,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云清凰静静躺在一侧,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平稳,胸口那枚碎裂的神凰佩玉已被小心取下,放在枕边。她的体内,一丝极其微弱的七彩光晕在经脉深处顽强地流转,维系着最基本的生机,进行着前所未有缓慢的自我修复。
旁边的营帐,萧烬的情况看似更加危急。他的身体不再透明,却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灰败,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开。他的气息几乎感应不到,唯有额心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帝纹,偶尔会闪过一缕弱到极点的紫金光芒,证明他尚未彻底沉沦。
赵衍与水柔轮流守在帐外,眉头紧锁。他们已用尽了手段,但两人的伤势太过奇特与严重,皆是本源枯竭、魂魄受损,非寻常药石可医,只能靠最精纯的生机之力温养,以及…等待奇迹。
就在这时,萧烬那仿佛已经石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在旁边闭目调息、同样伤势不轻的萧擎猛地睁开眼,急步上前。“烬儿?”
萧烬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黯淡无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视线涣散了片刻,才艰难地聚焦在萧擎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动,别说话。” 萧擎急忙制止,一股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过去。
萧烬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缓慢而坚定地转向营帐外,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倾听什么。片刻,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萧擎脸上,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传…讯…中域…清澜…”
萧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如此惊天动地的胜利,如此惨烈的牺牲,必须让后方知道,让所有翘首以盼、心系前线的人知道,让那些在魔患与暴政下挣扎了太久的苍生知道——黑暗已被撕破,黎明…终于到来了。
“我明白了。” 萧擎重重点头,“你放心,我立刻安排。好好休养。”
萧烬眼中那一丝强撑的神采迅速褪去,再次陷入深度的昏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已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萧擎立刻唤来萧策与赵山。两人刚从魔渊归来不久,身上的血污尚未完全清洗。
“烬儿刚才清醒了片刻。” 萧擎直接道,“他要我们立刻将天帝覆灭、魔渊平定的消息,传回中域,传回清澜城。”
萧策与赵山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爆发出亮光。是的,这个消息必须传回去!
“我们的传讯法阵在大战中损毁严重,长距离跨界传讯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萧擎快速分析,“只能派人,以最快速度,亲自送回去。”
“我去!” 萧策毫不犹豫。
“不,你留下。” 萧擎摇头,“天宫初定,百废待兴,烬儿与清凰重伤,需要你和赵山这样的核心人物坐镇。派探部最精锐的弟兄去。”
他看向赵山:“赵山,从你的暗部和探部中,挑选三名最擅长隐匿、奔袭、且对路线最熟悉的好手。不用多,贵在精、快。”
“是!” 赵山领命,转身便去安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名身着紧身黑衣、面容精悍、气息内敛的汉子已经肃立在萧擎面前。为首一人名叫“影七”,是探部的老人,曾多次往返于天宫与中域之间传递情报。
“任务:将此讯,以最快速度,送达中域清澜城,亲交云清月长老与中域军统领。” 萧擎将一枚特制的、刻有联盟最高等级加密符文的玉简交给影七。玉简中,不仅记录了凌霄殿决战、天帝伏诛、魔主湮灭的简要经过,更附有萧擎、赵衍、木青璃等人的联合印记以示真实。“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搁,不得与任何人接触,遇到拦截,以保全讯息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毁简。”
“属下明白!誓死完成任务!” 影七三人单膝跪地,郑重接过玉简,贴身藏好。
“出发!”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迅速消失在天宫废墟的边缘,向着通往中域的传送古阵方向疾驰而去。虽然主传送阵已毁,但一些隐秘的、小型的备用阵点或许还能勉强启用,或者,他们需要以其他方式横渡虚空——这正是探部的专长。
路途遥远且充满未知的危险。天帝虽死,但其残余势力、溃散的魔物、以及九霄各界因权力真空可能出现的混乱,都是潜在的威胁。但影七三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将这个用无数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胜利消息,带回去!
他们昼伏夜出,避开一切可疑的路径与气息,凭借着对路线的熟悉与丰富的经验,在第四日黎明,找到了一处隐藏在碎星带深处、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小型跨界挪移阵。耗费了身上大半灵石与一件珍贵的空间法器后,他们成功激活了阵法,身影消失在一片璀璨却危险的空间乱流之中。
又是两日的颠簸与冒险。当影七三人拖着遍体鳞伤、灵力几近枯竭的身躯,终于看到远方地平线上那座熟悉的、巍峨的城墙轮廓时,即便是他们这样铁打的汉子,眼眶也不由得有些发热。
清澜城!他们回来了!
没有丝毫停留,三人强提最后一口气,如同三道流星,直扑城中心的联盟总部所在地——原反天盟总坛,如今的联盟中枢。
总坛大殿,气氛压抑。云清月一身素衣,坐在主位之侧,清丽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下方,中域军的几位主要将领、以及留守的各部长老同样面色凝重。自从天宫方向传来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能量波动后,所有的远程联络便中断了。这几日,他们只能通过零星从九霄逃下来的溃兵或难民口中,得知一些语焉不详、甚至互相矛盾的消息,有说联盟大胜的,有说全军覆没的,更有传言魔主降临、毁灭一切…每一个消息都让人心弦紧绷。
“报——!” 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影七!探部影七他们回来了!带着…带着天宫的讯息!”
“什么?” 云清月“腾”地站起,“快!让他们进来!不,我出去!” 她再也顾不上仪态,疾步向殿外走去。众将领也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殿外广场,影七三人已是摇摇欲坠,但看到云清月与众人,影七用颤抖的手,掏出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玉简,高高举起:“属下…奉萧擎长老之命…送来天宫急讯!天帝已诛!魔主已灭!魔渊已平!”
最后几个字,他是用尽全力嘶吼出来的,随即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被身旁的侍卫急忙扶住。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枚玉简,仿佛没有听懂影七的话。
天帝…已诛?魔主…已灭?魔渊…已平?
云清月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一步上前,几乎是抢过那枚玉简,神识急切地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幅幅惨烈却又壮阔的画面,一段段简洁却重若千钧的文字,印入她的脑海。凌霄殿前的血战,黑暗天帝的疯狂,萧烬与云清凰的合击,魔主残魂的湮灭,天帝的末路…还有那长长的阵亡名单,以及萧烬与云清凰重伤垂危的消息…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了云清月的眼眶。是悲痛,是欣慰,是巨大压力释放后的虚脱,更是对姐姐与所有前线将士无尽的心疼与敬佩。
“是真的…”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是真的!我们…赢了!”
“轰——!”
广场上,先是一片更加诡异的寂静,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赢了!真的赢了!” “天帝死了!魔头没了!” “苍天有眼啊!” 留守的将士、文吏、仆役…所有人都疯狂了,抛起了手中的一切,相拥而泣,嘶声呐喊!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从联盟总坛向外扩散。很快,整个清澜城都沸腾了!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人们涌上街头,不管认识与否,相互道贺,喜极而泣。商铺纷纷取出窖藏的美酒分发,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绸。孩童们在街巷中奔跑嬉笑,传唱着即兴编出的、赞美英雄的歌谣。
“传令!” 云清月擦去眼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毅,但眼底的光彩却前所未有的明亮。“立刻将此捷报,以最快速度通传中域各城各镇,乃至下辖所有村落!告知每一位百姓,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没了!”
“同时,以联盟中枢及中域军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稳定物价,抚恤在此次灾难中受损的民众。组织人手,清理城中因战乱留下的隐患,防备可能的余孽骚扰。”
当夜,清澜城灯火通明,如同不夜之城。但在联盟总坛的书房内,云清月却独自坐在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她要给天宫回信。
笔尖在纸上略作停顿,随即流畅书写:
“萧擎长老、赵衍宗主、木道友并诸位前线同袍钧鉴:
捷报已悉,全城欢腾,中域沸然。黑暗尽扫,阴霾顿开,此诚不世之功,泽被万代。清月并留守诸同仁,遥拜诸君血战之功,哀悼陨落英灵。中域清澜,一切安稳,民心振奋,百业待兴。所需物资、人手,已着手调集,不日即可启程送往天宫,助力重建。”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再次停住,目光落在“陨落英灵”四字上,眼圈又是一红。沉吟片刻,她继续写道:
“另,闻姐姐与萧盟主伤重,清月心焦如焚,夜不能寐。然身负后方重托,不能亲往照料,愧甚。已命人搜罗中域最好的疗伤圣药、温养灵物,随物资一同送达。万望二位吉人天相,早日康复。清澜城,中域万民,静候佳音,亦是二位最坚实的后盾。”
“前路漫漫,重建维艰。然邪魔既去,心中有光。相信在诸君领导下,必能重塑九霄新天。中域清澜,永为臂助。”
“云清月 泣书”
写完最后一笔,云清月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笺小心封好,盖上自己的印玺与中域军统领的印信。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城中依旧是一片欢庆的海洋,但她的目光却穿越了喧嚣,投向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辰——那是天宫的方向。
“姐姐,萧盟主,一定要好起来啊…” 她低声祈祷,“新的时代,需要你们来开启。”
夜风拂面,带着远方传来的、隐约的欢歌与希望的气息。三界传讯,不仅传递了胜利的消息,更是连通了前方与后方,过去与未来,苦难与新生的桥梁。黎明的第一缕光,已经照亮了清澜城的城头,也必将驱散九霄最后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