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天，阳光把万物高校的校门镀上了一层金边。往日充斥着汗水与呐喊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公告栏上那张“高一统一”的通知还在随风轻晃，宣告着属于陆狂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校门口，十几辆租来的面包车排成了长队，车身上用红色颜料涂着歪歪扭扭的“高一必胜”。陆狂站在第一辆车旁，看着近两百名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包、拎着零食，吵吵嚷嚷地往车上挤，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狂哥，都齐了！”李飞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点名表，被风吹得哗哗响，“高一十二个班，除了几个回家的，剩下的全到了！”
陆狂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1班的学生混在里面，脸上带着些许拘谨，却不再有往日的敌意——虎林被打败后，1班的学生没有被为难，陆狂甚至让他们加入了这次电玩城之行，此刻几个曾经的“虎林死忠”正红着脸给赵猛递饮料，后者大大咧咧地接过来，拍着对方的肩膀笑骂“早这样不就完了”。
9班的石锤抱着两箱可乐，像座小山似的往车上搬，暗精灵小刀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几袋薯片，时不时塞一片到石锤嘴里；10班的豆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全是他攒了很久的游戏币，紧张地数着人数，生怕落下一个；九州靠在车边，看着打闹的人群，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阳光照在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少年气。
“上车吧。”陆狂挥挥手，率先钻进了第一辆面包车。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挤在一起，分享着零食，讨论着待会儿要打通关的游戏，吵得司机师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被孩子们眼里的兴奋感染，笑着摇了摇头。
李飞坐在陆狂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游戏机，塞给陆狂：“狂哥，试试这个！最新款的格斗游戏，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陆狂接过来，笨拙地按了几下按键。屏幕上的小人拳打脚踢，他却操作得磕磕绊绊，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狂哥，你这操作也太菜了！”石锤从后面探过头，手里还拿着半根火腿肠，“等会儿到了电玩城，我教你玩拳皇！”
陆狂笑了笑，没说话。他其实不太会玩这些，但看着身边这群吵吵闹闹的少年，心里却比打赢虎林时还要踏实。他突然明白，所谓的“统治”，从来不是让所有人怕你，而是让所有人愿意跟你一起笑、一起闹、一起为了一个小小的目标拼尽全力。
面包车缓缓驶离学校，车窗倒映出少年们兴奋的脸庞。陆狂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想起三个月前刚入学时的自己——孤独、警惕，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谁可以相信。
而现在，他身边坐满了人。
电玩城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赛车游戏的引擎声、投篮机的“哐当”声、娃娃机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属于少年的狂欢乐章。
陆狂被人群簇拥着，像个误入童话世界的巨人。石锤拉着他去玩拳皇，结果被他凭着本能反应按倒在地，气得哇哇大叫；李飞拽着他去投篮，他一使劲把篮球架的篮网投破了，引来管理员大叔的吹哨警告；豆子最执着，拉着他在娃娃机前站了半小时，最后还是陆狂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起了那个最大的熊玩偶，惹得周围一片欢呼。
“狂哥，你太厉害了！”豆子抱着玩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可是我觊觎了半年的熊！”
陆狂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只是把夹娃娃当成了训练反应的小游戏，没想到真的能夹到。
角落里，几个1班的学生看着这一幕，小声议论着。
“以前总觉得陆狂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么……随和？”
“上次我被高二的欺负，还是他让赵猛帮我解围的，他说‘都是高一的，别让人看扁了’。”
“虎林只会让我们给他跑腿，陆狂却带我们来玩……”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的九州耳朵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陆狂的目光，后者冲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可乐示意了一下。九州也笑了，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空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狂能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不是因为拳头硬，不是因为够狠，而是因为他把每个人都当成了兄弟——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训练时往死里练，玩的时候也能放下所有防备，陪你疯陪你闹。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比任何统治权都更让人踏实。
傍晚的电玩城渐渐冷清下来。学生们抱着战利品，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陆狂买了一大桶冰淇淋，让大家围着坐在一起分着吃，甜腻的奶香混着少年们的笑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出别样的温柔。
“狂哥，下学期我们能挑战高二吗？”石锤舔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问。
“等你们实力再涨涨。”陆狂笑着说，“先把高一的基础打牢。”
“狂哥，听说学校要大装修了？”一个学生突然问，“我妈说接到通知，所有学生暑假都得回家，宿舍要翻新。”
李飞拍了下手：“对！我差点忘了说！万物高校现在大装修，所有学生都回家了，食堂、宿舍、教学楼全要重新弄，说是要装什么新的训练设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学校里好像还留了一个人。”
“谁啊？”
“龙大。”李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就是开学时把狂哥打晕的那个怪物。听说他不肯走，校长特许他留在学校，好像在什么特殊训练室里待着。”
陆狂握着冰淇淋的手紧了紧。龙大……那个像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的名字。他一直没忘记那次被一拳打晕的耻辱，只是这几个月忙着整合班级，没来得及去找对方。
“他还在学校？”陆狂问。
“嗯，”李飞点头，“我昨天收拾东西时看到的，他背着个包进了后山的特殊区域，那地方平时不让学生进的。”
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些凝重。龙大的实力是个谜，只知道他是老生，评级至少是s级，据说能硬接吕教官的三拳，是学校里公认的“非人类”。
“管他呢！”赵猛大大咧咧地说，“狂哥现在也是a级了，等下学期练好了，再去找他算账！”
陆狂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龙大不是虎林，那将是一场更艰难的战斗，但他没在怕的。
送学生们上了回家的车，电玩城门口只剩下陆狂和李飞。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渐渐稀疏，空气里带着一丝离别的伤感。
“狂哥，你去哪儿？”李飞踢着脚下的石子，小声问。
“还没想好。”陆狂说。学校宿舍要装修，他确实没地方去。
李飞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狂哥，去我家住吧！我家就我和我妈，有空房间。你……你这边应该没有什么亲人吧？”
他说完就后悔了，生怕戳到陆狂的痛处。孤儿的身份，是陆狂心里的一根刺，平时没人敢提。
陆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了，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他知道李飞是好意，但他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何况是去一个“家”里——那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奢侈。
“好吧。”李飞没再坚持，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陆狂，“那这个你拿着，先找个地方住下。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陆狂推了回去：“我有钱。”
“拿着！”李飞硬塞进他手里，眼圈有点红，“你是我哥，跟我客气啥！”
说完，他怕陆狂再推，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开学见！狂哥！”
陆狂捏着手里带着体温的钱，看着李飞跑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转身走向大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大街上行人匆匆，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情侣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晃眼。陆狂背着简单的包，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橱窗里温馨的全家福，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刚想进去，就听到旁边的小巷里传来争执声。
“美女，陪哥哥们喝一杯嘛！”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醉意，正是林薇！
陆狂心里一紧，立刻冲进小巷。
只见三个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拉拉扯扯，正是喝得醉醺醺的林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红晕，眼神迷离，却还在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
“妈的，给脸不要脸！”其中一个黄毛抬手就要打林薇。
“住手！”
陆狂怒吼一声，像一阵风似的冲过去，右手握拳，快如闪电般砸在黄毛的脸上！
“嘭！”
黄毛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男人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陆狂怎么可能让他们走？他左腿横扫，踹在一个男人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那男人抱着腿惨叫起来。最后一个男人吓得腿都软了，陆狂上前一步，左手抓住他的衣领，右手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对方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前后不过十秒钟，三个男人全被解决了。
陆狂喘了口气，转身看向林薇。
她靠在墙上，眯着眼睛看着陆狂，突然笑了，声音软软糯糯的：“陆狂？你怎么在这儿？”
“薇姐，你没事吧？”陆狂走过去，想扶她。
“没事……”林薇摆摆手，脚下却一软，差点摔倒。陆狂连忙扶住她，入手一片温软，鼻尖瞬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洗发水的清香，让他忍不住红了脸。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陆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回家……好啊……”林薇点点头，却突然往他怀里靠了靠，吐气如兰，“我家就在附近……你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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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呼吸洒在陆狂的脖子上，他像被烫到一样，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柔软，能闻到那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香气，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薇姐，你站稳点。”陆狂小心翼翼地推开她一点，扶着她的胳膊，“你家具体在哪儿？”
林薇指了指前面的小区：“就在……就在那栋楼……三单元……”
她说着说着，头就靠在了陆狂的肩膀上，眼睛闭了起来，似乎睡着了。
陆狂的心跳得更快了，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他僵硬地扶着林薇，一步一步往小区走，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在看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打开林薇家的门，一股混杂着化妆品、零食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陆狂扶着林薇走进去，打开灯的瞬间，他愣住了。
房间……有点乱。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零食袋和化妆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却在角落里塞着几个毛绒玩具。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可爱的连衣裙，和她平时干练的护士形象完全不符。
这就是女生的房间吗？陆狂看得有些发懵。
“水……”林薇哼唧了一声。
陆狂连忙扶她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找水。厨房也乱糟糟的，水槽里放着没洗的碗，台面上还有半包打开的饼干。他叹了口气，找了个干净的杯子，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林薇喝了水，清醒了一点。她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像个迷路小孩的陆狂，突然笑了：“是不是很乱？”
陆狂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好。”
“平时上班忙，没时间收拾。”林薇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你……你今天别走了。”
陆狂吓了一跳：“啊？”
“学校不是装修吗？你没地方去，对吧？”林薇看着他，眼神清明了些，“我家有沙发，你凑合一晚。”
“不用不用，我去酒店住就行。”陆狂连忙摆手，他可不想在一个女生家里过夜，太尴尬了。
“别废话了。”林薇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外面都这么晚了，酒店不安全。就这么定了，你睡沙发。”
她说着，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浴室：“有新毛巾，你可以洗澡。”
陆狂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环顾着这个乱糟糟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窝，突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洗完澡，陆狂穿着林薇找出来的宽大t恤，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卧室里传来林薇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起第一次在医务室见到林薇的场景，她穿着白大褂，冷静地给他处理伤口；想起训练时她送来的药膏，带着淡淡的清香；想起刚才在小巷里，她虽然醉了，却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包……
这个总是骂他“不要命”的姐姐，其实一直很照顾他。
陆狂翻了个身，看着沙发扶手上那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再厉害的人，也有柔软的一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辉。陆狂打了个哈欠，连日来的疲惫涌上心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卧室里，林薇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少年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她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抱着枕头，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长夜温柔，庇护着两个孤独的灵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至少今晚，他们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