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陆狂站在便利店门口,换好了老板给的保安制服。深蓝色的布料有点硬,穿在身上不太合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对着玻璃门照了照,左胸的“保安”二字在路灯下泛着白光,显得有些陌生。
“小陆啊,记住了,咱们这店不大,规矩不少。”地中海老板叼着烟,一边往收银台里塞钱,一边叮嘱,“半夜来的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买瓶啤酒抽根烟,别惹事。真遇到闹事的,能吓走就别动手,实在不行……”他压低声音,“往狠了打,出了事我担着!”
陆狂点头:“知道了,叔。”
“还有这个。”老板扔过来一个橡胶棍,“防身用的,别真把人打出好歹。”
陆狂接住橡胶棍,掂量了一下,塞进腰后——对他来说,这玩意儿还不如他的拳头管用。
十点整,老板锁好抽屉,拍了拍陆狂的肩膀:“交给你了,我回家抱孙子去。”
便利店的卷帘门落下一半,留了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陆狂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外面渐渐安静的街道。路灯拉长了稀疏的人影,远处的工地传来零星的敲打声,夏夜里的风带着燥热,卷着远处烧烤摊的香味飘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林薇给的钥匙,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踏实了不少。白天他去买了套新的洗漱用品,还特意给林薇带了串葡萄,放在她家冰箱里——早上出门时她还在睡觉,没好意思叫醒她。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
陆狂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工装的大叔走进来,满身汗味,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冰镇啤酒,又抓了袋花生,放在收银台上:“结账。”
陆狂起身扫码,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大叔看着他:“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嗯,今天第一天。”
“小伙子挺壮实啊。”大叔付了钱,拧开啤酒灌了一大口,“晚上机灵点,后半夜有几个醉鬼爱来闹事,上次把货架都撞歪了。”
“知道了,谢谢叔。”
大叔笑了笑,拿着东西坐在门口的小桌旁,就着花生喝酒,偶尔跟陆狂搭两句话。
前半夜还算平静,来的多是晚归的住户,买瓶水或几包烟,匆匆来匆匆去。陆狂闲下来时,就帮着整理货架——把歪了的零食摆整齐,给空了的饮料柜补货,动作麻利得像在训练场上归置器械。
凌晨一点,风铃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三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满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喝高了。
“给……给我们来三瓶白的!”领头的黄毛舌头打卷,手往柜台上一拍,差点把旁边的口香糖震掉。
陆狂皱眉:“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只有啤酒和红酒。”
“什么?!”黄毛眼睛一瞪,借着酒劲耍横,“看不起谁呢?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旁边两个男人跟着起哄:“就是!拿酒来!”
陆狂没动怒,只是往前站了一步。他个头本就比这几个男人高,加上常年训练的气场,往那一站,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散开。
“要么买啤酒,要么走人。”陆狂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别在这里闹事。”
黄毛被他眼神一扫,酒意醒了大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架不住旁边人起哄,硬着头皮梗着脖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陆狂没理他,只是弯腰拿起旁边的扫帚,慢悠悠地开始扫地,扫帚柄有意无意地擦过黄毛的脚踝。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再不走就动手”的警告。
黄毛看着陆狂结实的胳膊和腰间隐约露出的橡胶棍,咽了口唾沫,扯着两个同伴:“走……我们去别处买!”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坐在门口喝酒的大叔看得直乐:“小伙子可以啊,三言两语就把人吓走了,比上一个保安强多了——上次那小子直接被吓得躲进仓库。”
陆狂笑了笑,继续扫地。他不是不想动手,是觉得没必要——对付这种纸老虎,气势比拳头管用,真动手反而麻烦。
凌晨三点,最棘手的来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摇摇晃晃走进来,拿了两罐啤酒、一包烟,还有几袋零食,往柜台上一放,打了个酒嗝:“记账。”
陆狂扫码:“一共五十八。”
“记……记账!”男人提高了音量,眼睛半睁半闭,明显是想装醉逃单。
“我们这不记账。”陆狂盯着他,“付钱。”
“我是……是你们老板的朋友!”男人拍着胸脯,“他让我随便拿!”
陆狂认得他——白天老板特意指过照片,说这是附近出了名的“老赖”,每次都装醉逃单,上次还偷了条烟,老板没追上。
“老板说了,谁来都得付钱。”陆狂往前走了一步,挡住男人往外走的路,“要么付钱,要么把东西放下。”
“你他妈找打!”男人见装醉没用,瞬间翻脸,挥拳就往陆狂脸上打去!
陆狂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拳头,同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拧!
“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疼得酒醒了大半,手里的啤酒罐“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陆狂没松手,只是加大了点力道:“付钱,还是跟我去派出所?”
“付!我付!”男人疼得脸都白了,连忙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百块扔在柜台上,“放开我!”
陆狂松开手,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跑出去,才捡起钱,找了四十二块放在收银台里,然后拿起拖把,安静地拖干净地上的啤酒渍。
门口的大叔已经走了,便利店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制冷的嗡嗡声。陆狂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种处理麻烦的方式,比在学校里拳拳到肉的对抗,似乎更考验耐心。
凌晨五点,天开始泛白。陆狂盘点了一下货物,确认没少东西,又把货架整理了一遍,才把卷帘门完全打开,等着老板来接班。
六点整,老板骑着电动车赶来,看到店里整整齐齐,收银台的钱一分不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小陆可以啊!比我预想的靠谱多了!”
陆狂脱下保安制服,叠好放在桌上:“叔,我先走了。”
“哎,等等。”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五十块钱,“这是今天的零花钱,拿着买早饭。”
陆狂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叔。”
回到林薇家时,七点不到。
陆狂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他换了鞋,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林薇还在睡觉。
他没打扰,转身走进浴室。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洗去了一夜的疲惫和酒气。他特意放轻了动作,连吹风机都没敢用,只是用毛巾把头发擦干。
走出浴室时,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林薇清秀的字迹:
“锅里有粥,自己热一下。我今天中班,中午才走,你要是困就睡我房间的床,沙发不舒服。”
陆狂拿起便签,指尖触到纸面的温度,心里暖暖的。他走到厨房,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小米粥,还卧了个鸡蛋,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他没去卧室,也没热粥,只是把保温盒放进冰箱,然后躺在沙发上,扯过薄毯盖在身上。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卧室里林薇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
他确实很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梦里没有训练,没有打斗,只有便利店的灯光和小米粥的香气,温暖得让人不想醒来。
中午十二点,林薇换好护士服走出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陆狂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紧张的梦。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身上的薄毯滑到了地上,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
林薇走过去,弯腰捡起薄毯,轻轻盖回他身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她看着陆狂沉睡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明明才十五岁,却总像个小大人似的,硬撑着扛起一切。训练时拼命,做事时认真,连住在这里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她。
昨晚她其实没睡太沉,听到他回来的动静——轻手轻脚地开门,安静地洗澡,然后躺在沙发上,连翻身都很轻。
“真是个呆子。”林薇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走到冰箱前,看到里面放着的葡萄,洗了一串放在茶几上,又把保温盒里的粥倒进锅里热着,然后拿起包,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下午三点,陆狂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茶几上的葡萄和锅里温着的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林薇留的。他热了粥,就着葡萄慢慢吃,米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空荡荡的胃。
吃完后,他把碗洗干净,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换好衣服,准备去便利店接班。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轻轻带上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便利店的灯准时亮起。陆狂坐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比昨天踏实了许多。
他知道,这个暑假或许会很长,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一碗等着他的热粥,还有一个会在便签上叮嘱他“沙发不舒服”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很安心。
就像此刻的夜色,虽然深沉,却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