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贪婪之城的街巷，卷着垃圾桶里的废纸，在墙根下打着旋。陆狂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那道浅淡的疤痕。
他站在“好运来”便利店的玻璃门前，看着里面暖黄的灯光，呵出一口白气。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招聘启事，“招店员，包吃住”几个字被风吹得卷了边，像他此刻有些复杂的心情。
三天前，他拿着林薇姐给的钥匙，站在那间熟悉的公寓楼下，最终还是没有上去。
“寒假想好好补补文化课，去同学家住，方便请教问题。”他给林薇发了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按下发送键。
林薇很快回了个“好，注意安全”，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陆狂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有些发涩。他不是故意要骗她，只是……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万物高校的围墙再高，也圈不住整个世界。级实力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各区强者的蛰伏更让他觉得不安。他需要知道，这座滋养出万物高校的城市，到底藏着怎样的力量。
“好运来”便利店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王，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看陆狂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会用收银机不？”王老板叼着烟，吐了个烟圈。
“学过。”陆狂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改变了些语调。
“会搬货不？”
“会。”
“会看店不？晚上能守夜不？”
“能。”
王老板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一天管三顿饭，住阁楼，月薪三千。干不干？”
“干。”陆狂没有讨价还价。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他融入这座城市，又不至于太显眼的身份。便利店开在三条街的交汇处，对面是红灯区，左边是货运站，右边是老居民区，鱼龙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位置。
阁楼很小，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天花板矮得直不起腰，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但陆狂很满意，推开积灰的小窗，能看到三条街交汇的路口，能听到深夜醉汉的吵闹和货运车驶过的轰鸣。
他把简单的行李——一套换洗衣物、一把磨得锋利的折叠刀、还有从学校带出来的记事本——放在床底，然后摊开记事本，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开始写写画画。
第一页，他写下“贪婪之城”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三个分支：
山虎帮：只知道盘踞在城北，据说控制着大半的建材市场和货运线，老大实力不明，但能在万物高校的辐射范围内站稳脚跟，至少是s级往上。
南海帮：活跃在码头一带，做走私生意，手下多是水系异能者，消息闭塞，像一群藏在水里的鱼。
西明帮：势力范围在老城区，和官府关系暧昧，控制着不少娱乐场所，行事最是诡秘。
这是他从学校图书馆的旧报纸和论坛帖子里拼凑出的信息，零散得像一堆碎玻璃，连不起完整的轮廓。
“得找个人问问。”陆狂合上记事本，眼神在黑暗中发亮。
便利店的生意不算好，尤其是冬天，白天只有附近的居民来买烟买酒，晚上则多是些形迹可疑的人。陆狂很快就摸清了规律：下午三点到五点，会有个瘸腿的老头来买两瓶二锅头；晚上七点，穿黑丝的女人会来买验孕棒；凌晨一点，总有些纹着身的壮汉来买整条的烟和泡面，说话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那些壮汉，胳膊上多纹着下山虎的图案。
“山虎帮的人？”陆狂一边扫码，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气息很杂，大多在b级到a级之间，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酒气，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小子，新来的？”一个留着寸头的壮汉拍了拍柜台，指节上镶着金戒指，“面生得很啊。”
“嗯，刚从乡下过来。”陆狂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架，声音带着点怯懦。
“乡下？”寸头男嗤笑一声，“来贪婪之城讨生活？我劝你早点回去，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嫩小子待的地方。”
另一个壮汉附和道：“就是，前两天城南才火并了一场，南海帮的人被砍了七个，尸体直接扔进江里喂鱼。”
寸头男踹了他一脚：“闭嘴！少他妈胡说八道！”
陆狂的手指在柜台下轻轻蜷缩起来。
南海帮和山虎帮火并了？什么时候的事？学校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算……算账。”陆狂把烟和泡面装袋，故意把找零算错了两块钱。
“哟，还敢给虎爷我少找钱？”寸头男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抓陆狂的衣领。
陆狂下意识地想躲，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低着头，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豹哥，跟个小屁孩较什么劲。”旁边的壮汉拉了寸头男一把，“赶紧回去交差，一会儿耽误了大事，虎哥要扒咱们的皮。”
寸头男“哼”了一声，接过袋子，狠狠瞪了陆狂一眼，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狂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动用气劲，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暴露实力，就等于暴露了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寸头男等人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朝着城北方向驶去。
“虎哥……”陆狂在记事本上写下这个名字，打了个问号，“山虎帮高层？实力至少a级巅峰，可能更高。”
接下来的几天，陆狂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这座城市的信息。
他借着搬货的机会，跟货运站的工人搭话，知道了山虎帮最近在抢南海帮的走私线路，双方在码头已经对峙了好几次；他听买烟的老警察抱怨，说西明帮的老大“明哥”手眼通天，连局里的副局长都得给他面子；他甚至从捡垃圾的老头嘴里，听到了关于“地下拳场”的消息——那是三大帮派都插了手的地方，里面的拳手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最高的奖金能到七位数。
“地下拳场……”陆狂的眼神亮了。那里聚集着三教九流，最是消息灵通，也最能看出一个城市的力量层次。
这天晚上，他换了身黑色卫衣，把折叠刀藏在靴子里，锁好便利店的门，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老城区的路灯忽明忽暗，巷子里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陆狂跟着手机导航（从一个醉汉那里买的二手智能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废弃的屠宰场门口。
屠宰场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拳头，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守在门口，气息都在a级左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暗号。”左边的黑衣人拦住陆狂。
“钱，命，拳头。”陆狂报出从老头那里听来的暗号，声音平静。
黑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侧身让开：“进去吧，规矩懂？别乱看，别乱问，下注量力而行。”
陆狂点点头，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巨大的厂房，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差点掀翻屋顶。中央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擂台，两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在里面生死相搏，一个满脸是血，另一个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还在嘶吼着挥拳。
看台上挤满了人，有穿着西装的老板，有纹着身的帮派分子，有浓妆艳抹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和贪婪的光。
“这就是贪婪之城……”陆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里没有万物高校的规则束缚，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钱和命，拳头和欲望，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假装看拳，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山虎帮的虎哥昨天带人端了南海帮的三个仓库，南海帮的鲨鱼哥放话，要让虎哥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切，鲨鱼哥也就嘴上厉害，真要是硬碰硬，他那点水上的本事，在陆地上就是个渣。我赌山虎帮赢！”
“我赌西明帮坐收渔利！明哥最近动作频频，听说收了好几个从万物高校出来的学生，实力深不可测。”
“万物高校？就是那个专门出怪物的地方？听说里面的学生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打咱们三个！”
“那是当然！前阵子还有个学生，一个人打垮了山虎帮的一个堂口，虎哥气得差点把堂主干掉！”
陆狂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人打垮山虎帮的堂口？是龙大吗？还是其他区的强者？
他正想再仔细听听，擂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那个胳膊扭曲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抱住对手的腿，一口咬在对方的大腿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对手惨叫一声，疼得倒在地上。
“赢了！疯子赢了！”看台上爆发出疯狂的呐喊。
那个被称为“疯子”的男人松开嘴，满嘴是血，朝着看台上的某个方向磕头，眼神里充满了狂热：“谢明哥赏！谢明哥赏！”
陆狂顺着他磕头的方向看去，只见贵宾席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白净，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学者。
但陆狂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看似平淡，却深不见底，像一口古井，明明就在眼前，却探不到底。比梁教官的s级强，甚至……隐隐接近龙大的威压。
“ss级……”陆狂在心里默念。
这个男人，就是西明帮的老大，明哥？
明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春风拂过，却让陆狂感觉像被毒蛇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被擂台上的血腥场面吓到，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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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明哥，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陆狂趁着下一场比赛开始前的混乱，悄悄站起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屠宰场。直到走出老城区，重新呼吸到带着寒意的空气，他才敢大口喘气。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ss级……
三大黑帮的老大，竟然都是ss级？
这座贪婪之城，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这些黑帮老大，实力竟然和万物高校的顶尖强者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胜一筹——毕竟，他们是在真正的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
“万物高校，贪婪之城……”陆狂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往的车辆，眼神复杂。
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相互利用，还是相互制衡？那些从万物高校毕业的学生，又有多少人，最终融入了这些黑帮势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记事本，上面又多了不少信息：
山虎帮：老大虎哥，ss级初期，力量型，控制城北及部分货运线，与南海帮开战中。
南海帮：老大鲨鱼哥，ss级初期，水系异能，控制码头及走私线路，与山虎帮敌对。
西明帮：老大明哥，ss级中期（？），能力未知，控制老城区及娱乐场所，行事诡秘，收罗了不少万物高校学生，疑似在坐山观虎斗。
地下拳场：三大帮派共同参与，西明帮主导，是情报和利益交换的重要场所。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渐渐勾勒出贪婪之城的势力轮廓，也让陆狂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他所处的世界，远比想象中更庞大，更残酷。
寒假还有一个多月。
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陆狂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转身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寒风依旧刺骨，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藏在夜色里的星辰。
便利店的灯光在巷口亮着，像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坐标。
他会在这里继续蛰伏，继续打探，继续变强。
直到弄清楚这座城市的所有秘密，直到拥有能对抗一切的力量。
因为他是陆狂，是10区的老大，是永远不会在黑暗面前低头的少年。
贪婪之城的夜色很深，但他知道，只要往前走，总能看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