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贪婪之城西部的黄昏，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断壁残垣上，给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洗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暖色。陆狂靠在车后座，头歪向车窗，右臂被固定在胸前，白色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深色的血迹，那是死亡外放过度使用留下的印记。
林薇坐在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祭坛上时好了太多。她轻轻调整着陆狂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不同寻常的冰冷——那是生命力透支后的寒意。
“还疼吗？”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纱布，正小心翼翼地擦去陆狂嘴角残留的血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狂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林薇脸上。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以前在地下诊所救他时，被黑帮成员划到的。
“没事。”陆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比挨飞僵的尸气舒服多了。”
林薇被他这句没正经的话逗得笑了笑，眼眶却更快地红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医生说你体内的气劲紊乱得像团乱麻，灵魂层面还有损伤，再晚点送回来……”
她没再说下去，但陆狂懂她的意思。刚才在广场上，他抱着林薇走出没多远就栽倒在地，若不是医疗队的人及时赶到，恐怕真要把命留在那片废墟里。
救护车穿过布满弹孔的街道，车窗外的景象渐渐从断壁残垣变成了相对完整的居民楼。有几个幸存的平民站在路边，朝着救护车挥手，其中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身影格外显眼——是丫丫和她的妈妈。小女孩举着一根新的草莓棒棒糖，远远地朝着陆狂的方向比划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陆狂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抬手想朝她挥一下，却发现右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作罢。
“那孩子很喜欢你。”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刚才在广场上，她一直攥着你留下的那根糖棍，说要等你醒了还给你。”
“不用还了。”陆狂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身影，语气柔和了些，“就当是……我欠她的。”
他欠的何止是一根棒棒糖。在贪婪之城待得越久，越能明白“和平”这两个字有多沉重。东部的屠宰场，西部的灵魂祭坛，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平民，那些在恐惧中苟活的孩子……他救了这一次，却不知道下一次黑暗降临时，谁能站出来。
救护车突然减速，司机咒骂了一声。陆狂和林薇顺着前窗看去，只见前方的路口被一辆黑色的轿车堵住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是西明帮的余孽？”林薇的脸色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的气劲，却因为灵魂受损，只觉得一阵头晕。
陆狂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辆车的轮胎宽度、底盘高度，都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厚重感，绝不是西明帮那些杂牌军能拥有的。更重要的是，车周围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危险的气息，像是……某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异能者。
“别紧张。”陆狂按住林薇的手，低声道，“他们没敌意。”
话音刚落，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耳后戴着微型耳机，走到救护车旁，微微躬身，动作一丝不苟。
“陆先生，林医生。”左边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是‘守望者’组织的，奉命来接应你们。前面的路段不太安全，请换乘我们的车。”
“守望者？”林薇皱起眉头，“我从没听过这个组织。”
“我们负责处理贪婪之城的‘特殊事件’。”男人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身让开道路，“车已经消毒过，医疗设备齐全，比救护车更适合陆先生休养。”
陆狂看着这两个男人，他们的气息很收敛，却能感觉到藏在西装下的爆发力，至少是ss级。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像是纯粹的体术强者——但在贪婪之城这种地方，纯粹的体术强者根本活不下去。
“如果我们不换呢？”陆狂的声音冷了下来。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陆先生刚经历大战，体内气劲枯竭，林医生灵魂受损。前面三公里外，有西明帮残余的五个ss级异能者在等着，他们手里有‘蚀魂弹’，专门针对灵魂创伤者。”
林薇的脸色一白。蚀魂弹是西明帮的禁忌武器，据说能瞬间撕裂灵魂，比蚀魂术更霸道，她刚才在祭坛上已经受了灵魂创伤，若是中了这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陆狂的指尖微微收紧。这两个男人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知道西明帮余孽的动向，绝不是偶然。所谓的“守望者”，恐怕和龙大说的“连他都忌惮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我们换。”陆狂做出了决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林薇的安全最重要。
黑色轿车的内部宽敞得惊人，后排座椅可以完全放平，变成一张临时的病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早已等候在车里，看到陆狂进来，立刻上前检查他的伤势，动作专业而迅速。
“生命力流失严重，气劲脉络多处断裂，灵魂层面有轻微撕裂……”女人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低声说，“幸好及时用了龙血凝露，否则神仙难救。”
陆狂这才注意到，车里的医疗设备比万物高校医务室的还要先进，尤其是那个检测灵魂波动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纹，正对应着他和林薇的灵魂状态。
林薇坐在旁边的副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轻声问那个开车的西装男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帮你们，是在清理‘麻烦’。西明帮的灵魂实验惊动了‘上面’，你们解决了西门屠，省了我们不少事。”
“上面？”陆狂捕捉到了这个词，“是万物高校的校长？还是……其他势力？”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陆先生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明白，贪婪之城比你看到的更复杂，西明帮只是冰山一角。”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救的那些平民，我们会安排他们离开贪婪之城，去安全区生活。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
“比如什么？”陆狂追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踩下油门，轿车加速穿过一个隧道，窗外的景象从城区变成了荒凉的戈壁。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林薇的侧脸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狂，”林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陆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记得。在地下诊所的仓库里，你拿着手术刀抵着我的脖子，说再乱动就废了我的手。”
“那时候你才十五岁，浑身是伤，像只炸毛的野猫。”林薇的嘴角也扬起温柔的弧度，“我给你处理伤口，你咬着牙不吭声，眼里却全是防备，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
“那时候确实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陆狂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爸妈死在黑帮火并里，我被抓去地下拳场打黑拳，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报仇。”
“后来呢？”林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暖意。
“后来你给了我一颗草莓糖。”陆狂的声音放轻了些，“说打赢了那场拳赛，就带你离开贪婪之城。结果我打赢了，你却因为帮我挡子弹，被黑帮追杀，不得不躲进万物高校。”
那是他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林薇不会离开自己的诊所，不会卷入这些纷争，更不会被西明帮抓去做灵魂实验。
“傻小子。”林薇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像小时候一样自然，“那不是你的错。贪婪之城就是个吃人的泥潭，没人能独善其身。我不帮你，也会有别人因为别的事被卷进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我的老师，就是被西明帮的人害死的。他以前是万物高校的教授，研究灵魂异能，发现了西门屠的秘密，结果……”
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陆狂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这才知道，林薇和西明帮的恩怨，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都过去了。”陆狂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西门屠死了，他的实验也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受这种苦了。”
林薇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水光，却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天真。西门屠死了，还会有东门屠、南门屠。只要贪婪之城的‘黑暗’还在，这种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她看向窗外的戈壁，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只留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你知道吗？西明帮的觉醒液，不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提供技术和资源，西门屠只是个台前的棋子。”
陆狂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林薇摇头，“但我在被抓去祭坛前，偷听到西门屠和一个人打电话，对方称呼他‘七号实验体’，还说‘主上’很满意他的进展。”
“主上？七号实验体？”陆狂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听起来不像是黑帮的称呼，更像是某个庞大的组织，在进行一场横跨整个贪婪之城的实验。
开车的西装男人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提醒他们不要说下去。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
“你在万物高校过得好吗？虎林那小子是不是还老爱打架？九州的眼镜又换了几副？”
“虎林后背挨了一枪，现在正在3区养伤，天天吵着要回来练拳。九州的新眼镜是防辐射的，他说要研究异能屏蔽装置。”陆狂一一回答，语气轻松了不少，“对了，李飞学会做草莓糖了，说等你回去，给你露一手。”
“那小子手那么笨，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林薇笑着说，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不过……还是挺想尝尝的。”
轿车在戈壁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隐秘的 airstrip（简易机场），一架小型飞机停在跑道上，机翼上同样没有任何标志。
“到了。”西装男人停下车，“这架飞机会送你们回万物高校，医疗团队会全程陪同。”
陆狂被搀扶下车时，看到飞机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龙大派来的医疗队队长。队长看到他，立刻上前汇报：“陆区长，校长说让您回去后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
陆狂点点头，转头看向林薇。她正站在车边，看着远处的戈壁，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走吧。”陆狂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林薇转过身，看着他，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的伤口。
“小狂，答应我。”林薇的声音埋在他的胸口，带着一丝哽咽，“别再这么拼命了。你不是超人，不用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陆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香——那是她以前在诊所里常用的药草味道。
“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就像他的父母，像林薇的老师，像那些在黑暗中挺身而出的人。
林薇没有再劝，只是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上去吧。我会跟医疗队的人好好配合治疗，等你来看我。”
“好。”
陆狂被送上飞机时，回头看了一眼。林薇还站在原地，朝着他挥手，夕阳的光芒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飞机起飞时，他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和西装男人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车辙印在戈壁上延伸，最终被风沙掩盖。
陆狂靠在舷窗边，看着贪婪之城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他救出了林薇，救出了那些平民，摧毁了灵魂祭坛，杀死了西门屠。
任务完成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守望者组织，主上，七号实验体……
这些词语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他知道，贪婪之城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浮现。
而他，以及他身后的10区，还有万物高校，都将被卷入这场更深的漩涡。
飞机穿过云层，月光透过舷窗照在陆狂的脸上，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右臂的疼痛还在持续，死亡外放带来的后遗症让他阵阵眩晕。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都会一拳一拳，打下去。
为了丫丫手里的棒棒糖，为了林薇姐的笑容，为了兄弟们还没回来的10区，也为了……那句在残阳下，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这场关于贪婪与救赎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的归途，亦是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