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古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岩壁上的符文像是被点燃的灯,次第亮起,将甬道映照成诡异的暗红色。陆狂刚喘匀气,就听到远处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页书在同时翻动,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他捡起一根断裂的石柱,拄着它勉强站直身体。昨夜斩杀盲眼鳞鳄耗费了太多精力,虽然死亡气息在缓慢修复身体,但左臂的伤口刚结痂,一动就牵扯着肌肉生疼。荧光棒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只能照亮身前三米的范围,更远处的黑暗里,“沙沙”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呼……”陆狂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黑色印记泛起微光。他能感觉到,这次来的东西和活尸、鳞鳄都不同,它们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死意”,比死亡气息更冰冷,更空洞。
黑暗中,终于露出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个由符纸折成的人形,高约半米,通体泛黄,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它们没有五官,却能“看”到陆狂,数以百计的符纸人踩着整齐的步伐,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从甬道的各个岔口涌出来,瞬间将陆狂包围在中央。
“符纸人……”陆狂瞳孔骤缩。九州的资料里提过这种东西,是古墓里的守墓傀儡,由上古符师的残魂驱动,等级从s到sss不等,最可怕的是它们没有痛觉,不怕物理攻击,只有用蕴含生命能量或死亡气息的攻击才能摧毁。
而眼前这些符纸人,身上的朱砂符文闪烁着暗沉的光,显然都是sss级——比盲眼鳞鳄更难对付的存在。
“杀!”
没有嘶吼,只有符纸摩擦的锐响。最前排的符纸人突然加速,像黄色的潮水般扑向陆狂,纤细的纸臂化作锋利的刀刃,带着割裂空气的风声。
陆狂眼神一凛,体内的死亡气息瞬间运转到极致。但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凝聚在拳头,而是做出了一个全新的尝试——
“特殊版01,展开。”
低沉的话音落下,黑色的死亡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却没有形成狂潮或细线,而是像一层薄薄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符文光芒迅速褪去,甬道里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符纸人的速度骤然变慢,动作变得迟缓,像是在粘稠的泥浆里跋涉;空气的流动、碎石的坠落、甚至陆狂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时间,被放慢了。
这是陆狂在与盲眼鳞鳄战斗时顿悟的能力——将01版死亡气息高度压缩后,释放出的“时间滞缓领域”。代价是能量消耗速度翻倍,且领域内的自己也会受到轻微影响,但相比符纸人的减速幅度,这点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是现在!”
陆狂动了。在黑白色的世界里,他的速度显得格外迅捷。他避开符纸人挥舞的纸臂,右拳带着黑色的死亡气息,精准地砸在最前面那个符纸人的额头——那里是朱砂符文最密集的地方。
“噗!”
符纸人像是被点燃的纸团,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连灰烬都没留下。
但更多的符纸人涌了上来,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前赴后继地扑向陆狂,纸臂、纸腿、甚至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攻击的武器。
陆狂没有恋战,借着时间滞缓的优势,在符纸人之间穿梭。他的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落在符纸人的弱点,黑色的火焰不断亮起,又迅速熄灭在黑白色的领域里。
但符纸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退一波,立刻有新的一波从黑暗中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陆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刺痛。他的拳头已经被符纸人的纸刃划开数道伤口,血痂覆盖在皮肤上,又被新的伤口撕裂,染红了缠在手上的布条。
黑白色的领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这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陆狂咬紧牙关,猛地向后跃出,避开身后袭来的纸刃,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将虎林塞给他的最后一瓶能量液灌进嘴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丝微弱的能量补充,却远不够支撑领域的消耗。
“必须速战速决。”
陆狂眼神一狠,突然改变策略。他不再刻意躲避,而是任由几个符纸人的纸刃划破后背,借着剧痛带来的清明,将残余的死亡气息全部凝聚在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特殊版01,爆发!”
黑白色的领域瞬间收缩,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陆狂脚下的十米范围!符纸人们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动作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陆狂抓住这个机会,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符纸人之间穿梭。拳头、肘击、膝撞……所有能用到的部位都成了武器,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炸开,形成一道死亡的旋风。
符纸人成片地倒下,但陆狂的身上也添了更多伤口。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作战服;左臂的旧伤再次撕裂,绿色的毒血混着红色的鲜血滴落,在黑白色的地面上晕开诡异的斑点。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符纸人化作黑色火焰时,陆狂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黑白色的领域彻底消散,甬道恢复了暗红色的光芒。周围堆满了符纸燃烧后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陆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了血痂和伤口,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肿胀发紫,却依旧紧紧攥着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甬道深处的黑暗。那里依旧传来隐约的“沙沙”声,显然还有更多的符纸人在等待。
没有时间休息。
陆狂用断裂的石柱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撕下作战服的下摆,草草包扎了后背的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带来一阵阵灼痛。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从清晨到日暮,从第一缕微光渗入古墓,到最后一丝符文的光芒黯淡,陆狂就这样在甬道里坚守着。符纸人、变异活尸、不知名的毒虫……一波又一波的敌人袭来,他的特殊版01领域用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能量几乎枯竭,只能靠着本能挥舞拳头。
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新伤叠着旧伤,结痂又被撕裂,再结痂。血腥味、腐臭味、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成了他身上唯一的气息。
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预示着地面上的黎明即将降临时,陆狂终于击退了又一波敌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不能倒下。
因为身后,是贪婪之城的万家灯火。
与地下古墓的惨烈相比,万米高空的九白领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龙大悬浮在白蓝色的天幕下,金色的龙气如同不灭的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他的中山装依旧整洁,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下方的云层里,散落着数十具异兽的尸体。有长着翅膀的狮子,有拖着蛇尾的鹰,还有昨夜那个破茧而出的诡异天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的残骸,黑色的触须在龙气的灼烧下不断扭曲、湮灭。
“还有谁?”
龙大的声音传遍九白领域,带着sss+级强者的威压,金色的龙气冲天而起,将白蓝色的天幕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露出后面深邃的虚空。
裂缝中传来阵阵骚动,似乎有更强大的存在在窥视,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出现。
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妖兽和伪天使,显然被龙大的实力震慑了。昨夜的战斗,龙大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斩杀,那柄凝结着龙气的长剑,仿佛就是九白领域的审判之剑,让所有邪恶都望而生畏。
龙大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龙气,金色的光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作战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但远没到极限。他能感觉到,九白领域的异动比预想中更复杂,那些妖兽和伪天使,不过是某个庞大计划的前哨。
但他并不担心。
作为万物高校的“天花板”,作为活了近百年的龙血继承者,他经历过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别说这些藏头露尾的杂碎,就算是传说中九白领域的主宰亲自降临,他也有信心一战。
“暂时安静了吗?”龙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身的龙气再次凝聚,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覆盖了整个九白领域的边缘,“也好,正好让我喘口气。”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龙血因子,恢复消耗的能量。金色的龙气如同呼吸般起伏,与九白领域的能量产生微妙的共鸣,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线——任何试图穿越的生物,都会被瞬间感知。
云层下方,是沉睡的贪婪之城。万家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少数早起的人开始活动,街道上隐约传来叫卖声和车鸣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龙大能听到这些声音,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他守护的东西。
无关规则,无关强者,只是为了让这些平凡的生命,能在清晨醒来时,看到升起的太阳。
地下古墓的深处,陆狂终于睁开了眼睛。
黎明的微光透过层层岩石,化作微弱的光点,照亮了他布满血痂的脸。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着,干涩的粉末剌得喉咙生疼,却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力量。
远处的黑暗中,依旧传来隐约的嘶吼和“沙沙”声,但频率明显降低了——就像九白领域的妖兽一样,它们也需要喘息。
陆狂抬起头,看着那些微弱的光点,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地面上即将升起的太阳。他不知道龙大在九白领域的战斗有多轻松,也不需要知道。
每个人的战场都不同,每个人的坚守也不同。
龙大的强大,是金光万丈的碾压,是守护天空的威严。
而他的强大,是在黑暗中踉跄前行,是带着满身伤痕,也要把敌人挡在身后的倔强。
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只有同样的守护。
陆狂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印记再次泛起微光。他知道,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新的战斗还会开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哪怕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哪怕能量耗尽,哪怕只剩下最后一拳的力气。
他也会站在这里。
用这双沾满血污的手,守住这片黑暗。
因为他是陆狂。
是万物高校10区的区长。
是那个说过“等我回来”的人。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贪婪之城的街道。而在地下古墓的黑暗中,陆狂靠着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积蓄力量。
今夜,依旧会是不眠之夜。
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