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晨光穿透云层时,龙大正坐在由龙气凝聚的玉椅上,翻看九州连夜送来的古籍抄本。书页上记载着三百年前九白领域异动的详情,泛黄的纸页边缘还留着上一任守护者的批注——“圣痕之下,皆为虚妄”。
他指尖划过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昨夜最后一头试图冲破防线的sss级六翼天使,就是被他用这招“破妄”打散的。龙气凝聚的长鞭撕裂对方圣洁的光翼时,那家伙眼中的惊恐比愤怒更甚,仿佛到死都想不通,为何象征神圣的羽翼会在凡俗力量下如此脆弱。
“聒噪了七天,总算清净了。”龙大合上抄本,随手丢给身后的祥云。云层在他周身翻腾,金色的龙气如华盖般铺开,将整个九白领域笼罩其中。这道屏障已经稳固到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无法渗透,下方贪婪之城的炊烟顺着气流飘向高空,在屏障上撞出细碎的金光,像撒了把星子。
他低头看向地下古墓的方向,那里的死亡气息像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正蔫蔫地恢复生机,却透着股韧劲儿。龙大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枸杞茶,茶雾在他眼前凝成面水镜,映出陆狂靠在石门上昏睡的模样——少年脸上还沾着血污,左手紧紧攥着块磨得发亮的狼牙项链,正是虎林塞给他的那串。
“倒是比我当年能扛。”龙大放下茶杯,水镜化作金粉消散。他年轻时镇守血色战场,头三天就被打得差点卸甲,还是老校长提着鞭子在身后盯着,才硬撑过最艰难的时期。现在看着陆狂这股野草般的韧性,倒让他想起那句被说烂了的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
九白领域彻底安静了。
那些潜藏在云层深处的妖兽、披着圣洁外衣的伪天使,仿佛一夜之间集体噤声。龙大知道,这不是退缩,而是畏惧。当绝对的力量碾压过所有侥幸,恐惧会比杀戮更能维持和平。他抬手挥出一道龙气,在天幕上划出金色的符文,这是给地下的陆狂传信——“九白无事,安心”。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古籍,目光落在“永守”二字上。守护者的宿命从来不是斩杀,而是镇压。像座亘古不变的山,挡在风雨来临的路上,直到后来者接棒。
石门后的黑暗里,陆狂是被冻醒的。
他打了个寒颤,发现自己蜷缩在玄铁门缝边,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渍在冰冷的金属上晕开深色的花。昨夜斩杀面具人后,他本想靠一会儿就起来处理伤口,没想到一闭眼就睡了整整六个时辰,连石门震动都没能惊醒——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死亡气息的自动修复都变得迟缓。
“嘶……”陆狂扶着门站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他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仅剩的半口水咽下去,干涩的粉末刮得喉咙生疼,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掌心的黑色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像块没焐热的烙铁。完整版死亡外放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体内的能量像是被掏空的河床,只剩下涓涓细流在缓缓涌动。九州给的能量液早就喝完了,现在别说释放异能,就连维持01版领域都勉强。
“至少……能再撑半天。”陆狂揉了揉发僵的肩膀,估算着恢复时间。按照之前的规律,半天后死亡气息就能恢复三成,足够应付小规模的袭扰。他靠在石门上,目光扫过甬道深处的黑暗,那里静得可怕,连之前没完没了的嘶吼声都消失了。
这种安静让他莫名心慌。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越是平静,越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陆狂从背包里翻出九州给的简易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曲线异常平缓,甚至比昨天还低。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检测仪只能捕捉常规能量波动,而那些真正可怕的怪物,往往懂得收敛气息,像毒蛇般潜伏在暗处。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不是活尸的嘶哑,也不是符纸人的锐响,而是带着种厚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整个古墓都在摇晃,玄铁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预警。
陆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拳头,却发现掌心的黑色印记只泛起微弱的光——连调动一丝死亡气息都异常艰难。
“怎么偏偏是现在……”他咬了咬牙,侧身躲到石门内侧的凹槽里,这是整个通道最坚固的角落。
黑暗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盲眼鳞鳄还要庞大,足有七米高,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最诡异的是它背上驮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棺盖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落地后化作细小的爬虫,迅速钻进岩石缝隙中消失不见。这怪物没有头颅,脖颈的位置只有块布满褶皱的肉瘤,肉瘤上长着三只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陆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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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棺兽……”陆狂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名字瞬间从九州的资料里跳出来。sss巅峰妖兽,传说中是古墓的“送葬者”,以吞噬亡者灵魂为生,背上的棺材封印着历代守墓人的残念,实力会随着吞噬的灵魂增多而增强。资料里特别标注了一行字——“遇之,速退”。
可他现在退无可退。
背棺兽的三只眼睛突然亮起红光,背上的青铜棺椁猛地震动起来,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条缝隙,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缝隙里伸出来,朝着陆狂的方向抓挠,带着尖锐的哭嚎声。
“滚开!”陆狂虽然调动不了死亡气息,身体的格斗本能还在。他猛地矮身,避开最前面的几只手臂,同时抓起地上的半截石柱,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背棺兽的前腿关节。
“铛!”
石柱撞在对方的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自己却断成了两截。背棺兽纹丝不动,三只眼睛里的红光更盛,那些苍白的手臂突然加速,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陆狂的退路封死。
陆狂在手臂的缝隙中狼狈躲闪,后背被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瞬间就被棺椁渗出的黑雾吞噬。他能感觉到,那些黑雾在吸食他的生命力,每多待一秒,身体就更沉重一分。
“必须想办法……”陆狂喘着粗气,眼角的余光瞥见背棺兽脖颈处的肉瘤——那里没有鳞片覆盖,是唯一的弱点。但要接近那里,必须穿过层层叠叠的苍白手臂,还要避开随时可能从棺材里涌出的黑雾。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龙大说过的话:“镇守不是杀戮,是让身后的人睡得安稳。”
以前他不懂。觉得只要杀得够多,总能清干净这些怪物。可现在看着源源不断从棺材里伸出的手臂,感受着黑暗中若有若无的、越来越多的能量波动,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不是战场,是防线。
这些怪物杀之不尽,屠之不绝,就像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所谓镇守,从来不是要斩草除根,而是要像这道玄铁石门一样,死死挡在它们和地面之间,让贪婪之城的人永远不知道,地下藏着怎样的恐怖。
就像龙大在九白领域做的那样。
“原来如此……”陆狂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他突然不再躲闪,迎着那些苍白的手臂冲了过去!
手臂抓在他背上,撕开皮肉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借着这股痛感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像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背棺兽的脖颈撞去!
“吼——!”
背棺兽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疯狂,肉瘤上的三只眼睛闪过一丝错愕。就在这瞬间的迟疑,陆狂已经冲到近前,他左手死死抓住一只袭来的苍白手臂,右手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军用匕首——那是林薇给他的,说是削苹果特别快。
现在,它要削的是妖兽的命。
陆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匕首狠狠刺进背棺兽脖颈的肉瘤里!
“噗嗤!”
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背棺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背上的青铜棺椁疯狂震动,无数黑雾从缝隙中涌出,却在接触到陆狂鲜血的瞬间化作白烟。
“就是现在!”陆狂拔出匕首,借着对方抽搐的力道向后翻滚,躲开喷射的血液。他看着背棺兽的肉瘤在墨绿色血液中迅速溃烂,三只眼睛的红光越来越暗,那些苍白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最终,背棺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青铜棺椁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棺盖彻底合拢,再也没有动静。
陆狂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已经麻木,眼前阵阵发黑,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意识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睡……”他咬着牙,用匕首尖狠狠扎了下大腿。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爬到背棺兽的尸体旁,撕开对方的鳞片,露出底下还在微微跳动的能量核心——这是唯一能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虽然带着剧毒。
陆狂没有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苦涩腥臭的液体在口腔里炸开,像吞了口烧红的烙铁。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逼着自己咽下去,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涌入体内,冲击着干涸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也让那摇摇欲坠的意识稳定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狂是被滴在脸上的水珠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古墓顶部的岩石在渗水,冰冷的水珠打在脸上,带着股土腥味。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体内的死亡气息恢复了三四成,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有濒死的感觉。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背棺兽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墨绿色的血液在地上积成小水洼,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青铜棺椁安静地躺在一旁,像座沉默的墓碑。
甬道深处的黑暗里,隐约又传来了熟悉的嘶吼声,比之前更遥远,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它们还在等着,等着下一次冲破防线的机会。
陆狂靠在石门上,慢慢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印记不再发烫,而是带着种沉稳的温度,像颗跳动的心脏。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下一头怪物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醒着。
像龙大在九白领域做的那样,像无数个不知名的守护者做的那样,用血肉之躯,撑起这道看不见的防线。
陆狂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着。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扶着石门,缓缓站起身。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因为他终于明白,所谓镇守,就是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做那个不肯熄灭的火把。
哪怕,只剩最后一丝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