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七月,傍晚的风还带着戈壁滩的燥热,卷着细沙掠过沙州夜市的青石板路,把烤羊肉串的烟火气、李广杏的甜香和古玩摊位的木头腥味揉在一起,在空气里酿出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夜市里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朱红的光映在来往游客的脸上,操着南腔北调的讨价还价声、摊主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搅成一团,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滚水。
晚上七点,张国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纯棉t恤,头戴一顶草编遮阳帽,手里捏着一串刚买的葡萄,混在熙攘的游客里缓步走进夜市。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侧的摊位,实则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小林带着两名便衣警员装作挑选夜光杯的顾客,手指摩挲着杯壁,耳麦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特警队的老周靠在卖杏皮水的摊位边,捧着玻璃杯慢慢喝着,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住夜市最深处的拐角;还有两名年轻警员扮作情侣,手里举着烤包子,在人群里慢慢挪动,随时准备接应。
“张队,赵小亮已经到‘马记牛肉面’了,正坐在靠窗的二号桌,点了一碗加肉面加两个蛋,左胳膊上的‘亮’字纹身露在外面,和情报里的特征完全一致。他刚扫了一眼手机,应该是在和赵四海确认情况。”小林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极低,生怕被周围的人听见。
张国孝走到夜市入口的一棵老榆树下,假装弯腰整理凉鞋,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精准锁定了夜市最里侧的“玲珑阁”摊位。那块褪色的榆木牌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摊位前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仿古老玉,时不时抬头往夜市入口的方向张望。摊位角落的木盒半开着,能看到里面露出的老式诺基亚手机天线,正是刘建军提到的联络工具。
“警犬组汇报位置,狙击组确认视野。”张国孝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轻声下令,指尖无意识地捏碎了一颗葡萄,甜腻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后门窄巷北口部署德国牧羊犬‘黑豹’,南口是‘闪电’,都用帆布笼盖着,周围游客没察觉。”警犬训导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稳,“狙击一组在夜市西侧三层茶楼楼顶,狙击二组在东侧古玩城五楼,视野无遮挡,已锁定‘玲珑阁’及周边十米范围。”
“收到。”张国孝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盘显示七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十分钟,刘建军应该已经在夜市外的停车场准备,而赵四海和约翰,想必也已经混在人群里,暗中观察着一切。他摸了摸后腰的配枪,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小林急促的声音:“张队,发现目标!一名穿黑色立领夹克的中年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左耳后有黄豆大的黑痣,走路时右腿微跛,正往‘玲珑阁’方向移动,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左手捏着一盒硬盒兰州烟,和赵四海的特征完全吻合!”
张国孝的目光立刻像鹰隼般扫过去,在人群里精准捕捉到那个身影。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眉眼,可左耳后的黑痣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格外醒目,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墨珠。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脑袋微微转动,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摊位和游客,甚至在路过一个卖玩具的摊位时,特意停下脚步假装看风车,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盯住了“玲珑阁”的入口。
“各小组注意,目标为赵四海,保持监控,切勿暴露,等待收网指令。”张国孝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人的耳里,“盯紧他的右手口袋,判断是否携带武器。”
赵四海在干果摊前停下,拿起一串葡萄干假装挑选,手指却在背后比了个隐晦的手势。片刻后,三个身影出现在夜市入口——金发碧眼的约翰穿着米色休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串星月菩提,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只是来旅游的普通外国游客;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白人保镖,穿着黑色短袖,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纹着刺青,目光如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手始终贴在腰间,显然藏着武器。
“境外买家约翰及两名保镖已进入夜市,正朝‘玲珑阁’方向移动。”负责监控的警员立刻汇报,“保镖步伐沉稳,疑似接受过专业格斗训练。”
张国孝的眉头微微皱起,约翰的保镖比情报里描述的更具威胁性,必须小心应对。他立刻对特警队下令:“老周,带两名特警贴近约翰,一旦发生冲突,优先控制保镖,避免伤及无辜游客。”
八点整,夜市的钟楼敲响了钟声,浑厚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刘建军如约出现在夜市入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衬衫,手里攥着一个棕色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步伐有些迟疑,却还是一步步朝着“玲珑阁”走去。他的额角渗着细汗,眼神慌乱,显然心里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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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海看到刘建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从干果摊前转过身,慢慢走向“玲珑阁”,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带着一股狠戾。约翰也停下脚步,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两名保镖立刻一左一右护住他,三人站在距离“玲珑阁”五米远的玉器摊前,静观其变。
“刘建军已进入交易点,赵四海距离摊位三米,约翰及保镖在侧方策应,准备收网。”张国孝的心跳骤然加快,手指紧紧扣住麦克风,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刘建军把布包放在“玲珑阁”的榆木桌上,刚要伸手解开布绳时,赵四海突然猛地喝止:“慢着!”他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三角眼,目光死死盯住刘建军的耳朵,“你耳朵里塞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警察的监听耳麦?”
刘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触到耳麦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约翰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手迅速探向腰间,寒光一闪,两柄锋利的军用匕首已经出现在他们手中,朝着周围的游客挥舞了一下,逼得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去,原本拥挤的摊位前瞬间空出一片空地。
“糟了,赵四海发现了!”小林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他手里大概率有武器,要不要提前动手?”
“狙击组瞄准赵四海右手,一旦他掏出武器,立刻射击!特警队准备突进,控制约翰和保镖!”张国孝厉声下令,同时拨开身前的游客,朝着“玲珑阁”的方向快步冲去,手里的警官证高高举起,“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赵四海见刘建军慌乱的模样,立刻断定他带了警察,反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猛地顶在刘建军的脖子上,刀刃划破皮肤,立刻渗出血丝:“敢耍我?我今天先宰了你,再去医院把王仓的女儿捅成筛子!”
“老鬼,你别冲动!”刘建军的声音发颤,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没带警察,这只是普通的蓝牙耳机,用来接电话的,你信我!”
“信你?我信你不如信猪会上树!”赵四海的刀又往刘建军的脖子上压了压,眼里布满血丝,“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约翰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用英语对保镖吼了一句,两名保镖立刻挥舞着匕首朝着周围的警员冲去。老周带着两名特警队员立刻迎上去,金属警棍与匕首碰撞发出“叮当”的刺耳声响,拳脚相交的闷哼声在夜市里回荡。一名保镖抬腿踢向老周的小腹,老周侧身躲过,反手一棍砸在他的手腕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保镖吃痛惨叫,被老周顺势按在地上。另一名保镖见状想要逃跑,却被小林伸腿绊倒,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特警队员用手铐锁住了手腕。
“警犬组,放狗!”张国孝看准赵四海的注意力被打斗吸引,立刻大喊一声。
两只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立刻从帆布笼里窜出,发出“汪汪”的狂吠,朝着赵四海的方向猛扑过去。赵四海听到狗叫,浑身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喊:“别过来!别让狗过来!我怕狗!”
刘建军趁机用力推开赵四海,朝着警员的方向踉跄跑去。张国孝立刻冲上前,一把将赵四海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赵四海还在不停挣扎,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反复喊着“别让狗靠近我”,像个受惊的孩子。
约翰见势不妙,想要趁乱钻进人群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警员拦住。小林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绊住他的脚踝,约翰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星月菩提散了一地,滚到游客的脚边。“把他铐起来!”张国孝指着约翰,厉声说道。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约翰的双手反铐在背后,约翰挣扎着大喊:“我是美国公民,你们没有权利逮捕我!我要找领事馆!”
“你涉嫌走私中国国家珍贵文物,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我们完全有权利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张国孝冷冷地看着他,“国际刑警组织早已对你发出红色通缉令,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法律的制裁。”
夜市里的游客见局势被控制住,纷纷围拢过来,对着被押走的赵四海和约翰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张国孝看着混乱的现场,对着麦克风下令:“一组留下安抚游客,清理现场;二组将赵四海、约翰和刘建军带回临时审讯点;三组跟我去检查‘玲珑阁’摊位。”
他走到“玲珑阁”的摊位前,警员已经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除了老式诺基亚手机,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文物交易的时间、地点和金额。摊位后的储物柜里,还搜出了一把仿制的六四式手枪和几发子弹,以及一小包白色粉末,经现场检测,确认是海洛因。
“看来赵四海不仅走私文物,还参与毒毒。”小林看着检测结果,眉头皱得紧紧的,“这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犯罪网络。”
张国孝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耳麦里突然传来技术科的声音:“张队,我们破解了赵四海的诺基亚手机,里面有一条未发送的加密短信,接收方是敦煌郊区废弃砖窑的一个匿名号码,内容是‘货在窑底第三格,速取,警察已盯上’!”
“废弃砖窑?”张国孝立刻想起刘建军提到的赵四海藏文物的窝点,“老周,你立刻带特警队赶往敦煌郊区的废弃砖窑,仔细搜查,务必找到所有文物!”
老周领命后,立刻带着队员驱车赶往砖窑。张国孝则安排警员将赵四海等人押往敦煌市局的临时审讯点,自己则留在夜市处理后续工作。夜色渐深,沙州夜市的喧嚣渐渐恢复,红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曳,烤羊肉串的烟火气再次弥漫开来,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过。
两个小时后,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张队,找到了!废弃砖窑的窑底有个暗格,用水泥封死了,我们砸开后,里面藏着几十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文物!不仅有那尊东汉错金铜鼎,还有汉代的玉璧、陶俑、青铜剑,甚至还有几卷战国时期的竹简,经初步鉴定,都是邙山汉墓里被盗的珍贵文物,一件都没少!”
张国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悬了20年的心终于落了地。他靠在夜市的老榆树上,望着敦煌璀璨的星空,只觉得眼眶发热。20年的追凶之路,从一张泛黄的古墓残碑照片开始,到如今被盗文物完璧归赵,犯罪分子悉数落网,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婷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里面传来王婷带着睡意的声音:“张警官,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国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赵四海被抓了,约翰也落网了,你和你爸爸都安全了,邙山汉墓里被盗的文物,全都找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婷喜极而泣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感谢。张国孝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未来还会有无数的文物走私案等着他们去侦破,有无数的正义等着他们去守护,但只要他们坚守初心,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没有抓不到的罪犯。
回到敦煌市局时,已是凌晨三点。临时审讯室里,赵四海在警犬的威慑下,已经开始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20年前和李建国、王仓合谋盗取邙山汉墓文物,之后又组建文物走私网络,将文物贩卖到境外;约翰也在国际刑警的证据面前,低头承认了自己的走私行为;刘建军则痛哭流涕,交代了自己收受贿赂、包庇犯罪分子的全部经过。
张国孝站在审讯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三人,心里百感交集。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想起20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清晨,他第一次看到邙山汉墓被盗的现场照片,想起这些年为了破案付出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因为文物走私而受到伤害的人。
“一切都结束了。”他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那些被盗的文物回家了,那些被辜负的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