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被她捏得一怔，愣愣地问：“姐姐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阿九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婚姻之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更要两家长辈点头才行。他若真能因为这点阻碍就退缩，那我反倒要谢他此刻的‘知趣’了。”
明兰在一旁听着，见阿九神色坦然，不似强作镇定，心里稍稍松了些，却还是道：“可外头的流言……”
“流言如水上浮萍，过几日便散了。”
阿九浅浅啜了口茶，目光清澈，“我盛家的女儿，行得正坐得端，还怕那些嚼舌根的不成？至于齐衡……他若真有诚意，自会想办法，若没有，那便各走各的路便是，谁也耽搁不起谁。记住，千万不要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如兰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只是还是有些不服气：“可他明明说过……”
“说过的话多了去了，能当真的才有分量。”阿九打断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通透，“好了，别为不相干的人事费神了，过来尝尝我这新沏的雨前龙井，味道不错。”
如兰头摇得像拨浪鼓，脆生生道：“不要，我还是喜欢喝燕窝牛乳，云儿，再给我上一盏来。”
明兰一边小口吃着碟子里的精致点心，一边不忘偷偷往旁边的小桃手里塞了半块，自己捧着那盏燕窝牛乳喝了一半，剩下的便递给了小桃。
小桃手里还捏着两个麻薯团子，吃得脸颊鼓鼓的，眼里满是欢喜。
阿九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眼底漾起笑意，话题却忽然一转，提起了顾廷烨送来的那一千两银子：“那笔银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按之前说的，一半送到慈幼堂，给孩子们置办些过冬的棉衣和日常用度。剩下的都换成白米和粗粮，今年冬日施粥时，给大家多分些吃食。”
如兰咽下嘴里的糕点，拍着胸脯道：“四姐姐放心，这些事早就办妥啦。有娘和林小娘帮着照看，顺顺当当的，一点不费事。”
“嗯，”阿九点点头，看向明兰，“今年施粥，带着明兰一起去，让她也跟着搭把手。”
明兰早听说过，每年冬日，四姐姐总会带着如兰和两个哥哥，去给城外的穷苦百姓施粥送粮，这事在民间早有口碑，人人都夸盛家心善。
此刻听到四姐姐点自己的名，她连忙坐直了身子，眼里闪着光：“能跟着四姐姐做这样的好事，我心里高兴得很。我自己也攒了些体己钱，到时候一并拿出来，添些东西。”
如兰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芙蓉糕，含混不清地说：“不用不用，我们都不用私房钱的。我跟四姐姐在外面有几家铺子，每月有盈利，会固定拨一部分到善款里，年底就拿这些钱来赈济百姓，不占家里的用度。”
听到她们竟有自己的铺子和田地，明兰心里难免有些羡慕。
祖母虽教了她许多道理和本事，可手上能自主支配的财物实在有限。
她犹豫了许久，指尖在衣袖上轻轻摩挲着，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四姐姐，我……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做点生意？我的钱不多，先从小本生意做起就好。我会算账，算得又快又准，肯定能帮上忙的。”
明兰心里清楚得很，女子手里有了钱，腰杆才能挺得直。无论何时，伸手向人讨要，总归是矮了一头的。
阿九看着她眼里的恳切与认真，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沉吟片刻，问道：“你想做什么生意？心里有主意吗？”
明兰眼睛一亮，像是早就想过似的：“我想着，冬日里天寒，穷苦人家缺暖手的物件，不如做些棉手套、暖袖卖？成本不高，手艺也不难学，我可以先试着做些样品，拿去集市上看看销路。”
如兰在一旁听着，也来了兴致：“这个主意好啊！我府里有几个老妈子针线活好得很，让她们帮忙做，肯定又快又好。”
阿九看着明兰眼里的光，微微一笑：“既然你有想法，又肯下功夫，那便试试吧。本钱不够我先垫上，赚了算你的，亏了也不用你赔。正好，我名下有个布庄，里面各色布料齐全，你要什么料子，直接去取便是。”
明兰没想到四姐姐这般爽快，顿时喜上眉梢，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四姐姐！我一定好好做，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明兰雀跃的样子，阿九摆了摆手：“不用谢，都是自家人。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便是。”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小桃捧着空了的茶盏，看着自家姑娘眼里的笑意，也跟着咧开了嘴。
年下的盛府，处处透着忙碌的气息。
虽不比那些世家大族亲戚众多往来繁杂，但官场应酬打点一样也不能少。
王若弗带着管事娘子们清点年礼，林噙霜则忙着安排府里的打扫装饰，连下人们都脚步匆匆，透着几分辞旧迎新的仓促与热闹。
过了除夕，转眼便是上元节。
这日午后，齐国公府的无为忽然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局促，见了阿九便躬身行礼：“四姑娘，我家小公爷……实在是被郡主娘娘禁足在府里，半步都不得外出。他说上元节那日，郡主娘娘要进宫赴宴，府里看管会松些，想约姑娘那日见一面，有话要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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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正临窗看着院外飘落的细雪，闻言接过无为递来的信，拆开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她抬眸看向无为，目光淡淡扫过他的额头，忽然开口道：“无为，你印堂发黑，眉宇间缠绕着晦气，近日恐有生死之劫。”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无为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脸色瞬间煞白：“啊！四姑娘……这、这都能看出来？”他慌得声音都发颤了。
“那、那有什么办法能救小的吗？小的还不想死啊！小的还想以后好好伺候小公爷，伺候四姑娘呢！”
阿九没答话，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几张素笺上写了些字，仔细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
又从妆奁旁拿起一个小巧的青铜葫芦，递给身边的云儿：“交给无为。”
云儿依言将葫芦递过去，阿九才缓缓道：“回去把信交给你家少爷。若他能护住你，自然最好。若是护不住，葫芦里的东西能给你一线生机，危急时刻打开便是。”
无为双手接过信封和葫芦，紧紧攥在手里，又郑重地将它们贴身藏在胸口，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他对着阿九深深叩了个头：“多谢四姑娘救命之恩！小的这就回去复命，告退了！”说罢，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云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凑到阿九跟前，满眼钦佩：“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无为瞧着好好的，一点不像有祸事的样子呢。”
阿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雪，声音平静无波：“有些祸事，藏在日常之下，不细看，是瞧不出来的。他跟着齐衡，这些日子本就风波不断，沾些晦气也寻常。”
云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小公爷约您上元节见面，您要去吗？”
阿九望着漫天飞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直接回答，只道：“到时候再说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庭院里的枯枝都染成了白色，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尘埃都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