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转过脸来，眼中带着几分恳切：“我今日在园子里碰到一位姑娘，瞧着很有灵气，只是……”
“只是什么？”阿九见她欲言又止，便追问了一句。
“只是她眉宇间总带着愁绪，看着叫人心疼。”
黛玉轻声道，“我与她说了几句话，倒觉得投缘。问了才知道，原是薛家带来的。宝玉，我想把她讨到我身边来，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
“好好好，你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帮的道理。”阿九笑着应下，“那姑娘姓甚名谁？”
“她叫香菱，眉间有一点红痣，很好认的，比我大两三岁。”黛玉细细描述着，眼里满是期待。
一听到香菱这个名字，阿九心里便有数了。
“行，我这就去帮你问问。”阿九应道，“不过薛家那边未必肯轻易放人，我得想个妥当的法子。”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黛玉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含着星光。
“知道就好。”阿九刮了下她的脸颊，又道，“对了，这几日我让裁缝铺的人来给你量春装，料子花色多挑些，喜欢的都留下，不用省着。”
黛玉眨了眨眼：“那我能给姐姐妹妹们也挑些吗？探春她们总说去年的衣裳旧了。”
“当然能。”阿九朗声笑道，“挣钱本就是给你花的，给姐妹们添些衣裳算什么。等过些日子，我跟二嫂把温泉庄子收拾好了，就带你们过去住些日子，散散心。”
“真的？”黛玉眼睛更亮了，“那可太好了，我还从没见过真正的温泉呢。”
“自然是真的。”阿九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到时候让厨房备上新鲜的瓜果，你们在温泉边煮茶聊天，岂不是美事？”
黛玉用力点头，脸上的笑意像春日里的繁花，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要从薛家讨下人，终究是件敏感事，阿九思来想去，还是托老太太开口最为妥当。
老太太本就疼黛玉，听她说起香菱的可怜，又赞她性情好，便借着长辈的身份向薛姨妈提了，薛姨妈虽有不舍，却也不好驳老太太的面子，只得应了。
香菱到了黛玉院里，却手脚勤快，性子也温顺，不多时就和雪雁她们处得熟了，黛玉身边倒添了个贴心人。
这日，王熙凤来找阿九，说起这事，才道：“你是不知道，薛家这次急急忙忙上京，一半也是因着这香菱。听说薛蟠为了抢她，在金陵闹出人命，才不得不避到京城来。你真要留这姑娘在身边？”
“自然要留。”阿九语气笃定，“她本就是苦命人，这事又非她所愿。若不是薛蟠横行霸道，人家或许早已嫁了良人，过着安稳日子。如今到了咱们府里，总好过跟着薛家受委屈。”
王熙凤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前几日府上来了个远亲，说是从乡下投奔来的，看着实在窘迫，想来打秋风。我给了她几十两银子，让她回去度日，钱是从我自己账上支的，没动府里的进项。”
“二嫂嫂也是心善。”阿九笑道。
“得了吧，”王熙凤自嘲地笑了笑，“府里谁背地里不骂我铁腕抠门？哪有人说我心善。”
“谁敢骂二嫂嫂，嫂嫂只管告诉我，我去打了他们的嘴。”阿九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玩笑。
王熙凤被她逗得笑出声：“行了你，就会哄我。对了，你二哥哥这几日正忙着温书，打算下场考童生，你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不了，”阿九摇头，“去年我在苏州时，已经考了童生。今年秋闱，打算试着考个秀才。”
“秀才？”王熙凤眼睛一亮，拍着她的胳膊道，“你若真能考上，那可是咱们府里的大喜事！到时候不用府里出钱，嫂嫂自掏腰包，给你大办酒席请客，让全京城都知道咱们宝玉有出息！”
“一言为定。”阿九笑着应下。
说着，王熙凤又提起宁国府的事：“对了，宁国府那边，贾蓉要娶妻了，定了个小官家的女儿，名叫秦可卿。听说那容貌绝色，性子也温顺，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呢。”
贾蓉之妻？
阿九心里微微一动，细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
书里说她生得倾城倾国，却是个薄命人，终究被府里的龌龊事磋磨，郁郁而终。
那宁国府的老东西行事不端，实在是造孽。
王熙凤见她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入了神似的。”
“没什么，”阿九回过神，淡淡道，“只是想着宁国府的事，但愿新人能安稳度日吧。”
王熙凤撇撇嘴，没再多说，转而又想起一事：“你母亲昨日又来我这儿，说是要支两千两银子。”
“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阿九皱眉。
“还能是什么？往宫里送呗。”王熙凤叹了口气，“你嫡亲的姐姐在宫里当女史，这些年家里每年都要送海量银子进去打点，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什么起色。你说这银子，送还是不送？”
“不送。”阿九语气果决，“这两千两送进去，层层克扣下来，能落到姐姐手上的还不知道剩多少，何必白白养肥了那些贪婪的东西。”
“那我怎么回你母亲？”王熙凤有些犯难。
“她若问起，就让她来找我。”阿九道，“我有法子把东西送到姐姐手上，但这银子，必须由她自己掏。府里的进项本就紧张，不能再填这个无底洞。”
“你真有法子送进去？”王熙凤有些惊讶。
“嗯，”阿九点头，“我在京里认识几个靠谱的人，门路虽不算宽，却能保证东西到得了人手上。”
“行，那我回头就这么回话。”王熙凤应下，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就被阿九喊住。
“嫂嫂。”
“还有事？”王熙凤回头。
“嫂嫂一个人打理家业，想必辛苦。”阿九道，“迎春姐姐和探春她们，其实都挺能干的，只是身边没个好母亲教她们管家理事。劳烦嫂嫂得空时，也指点她们一二。”
王熙凤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倒是心细，还替她们打算。”
阿九笑了笑：“一家子兄弟姐妹，本就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多为彼此打算些，总是好的。”
这话让王熙凤心里微动，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他比府里许多长辈都看得通透。
她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这事你放心，交给我就是。日后让她们多来我跟前学着，总不能真成了只会读书的呆子。”
说罢，她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阿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楚，要让这一大家子真正好起来，光靠她和王熙凤远远不够，得让每个人都能撑起自己的担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