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抬着聘礼上门那天,日头正烈,红漆箱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阿九正站在荣国府大门口,看着那几个耀武扬威的下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站住。”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抬箱子的人脚步一顿。
为首的孙家管事认出她是贾家族长,脸上堆起假笑:“原来是宝玉二爷,我们是来给迎春姑娘下聘的,还请……”
话没说完,阿九抬脚就踹在了最前面的箱子上。
那箱子看着结实,却经不住他这一脚,“哗啦”一声散了架,里面的绸缎首饰滚了一地,看着竟有些寒酸。
“三媒六聘,你们走了哪一道?”阿九冷笑,“抬着两个破箱子就敢上门提亲,真当我们贾家是随便拿捏的?谁稀罕你们这些东西?”
孙绍祖本在后头耀武扬威地等着,见阿九当众拆他的台,顿时炸了毛,撸起袖子就冲上来:“你个黄口小儿,敢管你孙爷爷的事?能给你们抬聘礼,已是给足了面子,还敢不识抬举?找打!”
他砂锅大的拳头挥过来,眼看就要落在阿九身上,刚从衙门回来的贾琏正好撞见这一幕,吓得魂都飞了,大喊一声:“住手!你干什么?”
孙绍祖愣了一下,就这片刻的功夫,阿九身子一侧,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一个利落的回旋踢正中他胸口。
孙绍祖“嗷”地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踢飞出去,在地上滑出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滚。”阿九吐出一个字,眼神里的狠厉让孙家下人腿肚子都打颤。
那些下人哪还敢多待,慌忙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又七手八脚地抬上孙绍祖,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贾琏这才敢上前,一把拉住阿九,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声音都在发颤:“你没事吧?没伤着哪儿吧?那孙绍祖就是个混世魔王,你跟他较什么劲?”
“没事。”阿九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淡,“就他那样的,还伤不到我。”
贾琏还是心有余悸,又问,“他好好的,怎么突然来给迎春下聘?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阿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我那好大伯,欠了孙家五千两银子,竟想把迎春姐姐嫁过去抵债。这种荒唐事,亏他做得出来!”
贾琏这才明白过来,气得脸都红了:“我爹也太不是东西了!迎春可是他亲女儿!”
“所以我才在这儿等着。”阿九转身往府里走,“这事没完,我倒要问问他,眼里还有没有族规,有没有我!”
贾琏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孙家仓皇逃走的方向,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爹这次怕是要遭殃了。不过也是活该。
急急忙忙也跟着过去了。
贾家大房的屋子里,贾赦正端着茶碗,跟邢夫人念叨:“那孙家虽说名声糙了点,但家底厚实,五千两银子说免就免,迎春嫁过去吃不了亏……”
话音未落,就见阿九沉着脸掀帘进来,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看得他手一抖,茶碗“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溅出的茶水烫了手也顾不上擦。
“宝……宝玉,你怎么来了?”贾赦的声音都有些发虚。
贾琏跟在后面进来,一见亲爹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爹!迎春的亲事,你怎么能不跟宝玉商量?孙家是什么人家?那孙绍祖在京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打爹骂娘的事没少干,你怎么能把迎春往火坑里推?”
贾赦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长辈的架子:“哼,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亲爹,嫁女儿还需旁人说什么?”
“旁人说不得,我能说!”阿九往前一步,目光如刀,“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府中女子的亲事,必须过我这关,我点头才算数!你是把我这个族长的话当耳旁风了?”
“放肆!”贾赦被戳到痛处,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阿九怒斥,“贾宝玉!我是你大伯!长幼尊卑,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贾氏一族的族长,贾宝玉。”
阿九寸步不让,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族规在上,族长执掌族中大小事务,包括族中子弟的婚嫁。你私用女儿抵债,罔顾亲情,更视族规于无物,我今天就替祖宗教训教训你!”
说完手一甩,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看到那条银色的鞭子,贾赦打了个冷战,想起了之前贾珍的惨状。
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邢夫人见状,忙挤出一张笑脸,凑上前来想打圆场:“宝玉啊,你大伯他也是一时糊涂,这事……”
话未说完,阿九反手就抽出腰间的鞭子,“啪”的一声,重重抽在贾赦身上。
贾赦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第二鞭、第三鞭接踵而至,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抽得他衣袍碎裂,皮肉外翻。
他本就不是什么强健的身子骨,这三鞭下去,早已疼得眼前发黑,蜷缩着身子抽搐,嘴里嗬嗬地喘着气,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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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邢夫人惊呼一声,扑过去抱住贾赦,眼泪直流,却不敢看阿九的眼睛。
“人还没死,不必提前哭丧。”阿九收起鞭子,语气冰冷。
“贾琏,把他拖到祠堂去,让他对着祖宗牌位跪上三天三夜,好好反省。”
顿了顿,又道:“从账上支五千两银子,替他把欠孙家的钱还了。”
贾琏一愣,下意识道:“真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阿九瞥了他一眼,“但这钱不能白替他还。从今日起,大房里的丫鬟婆子全部遣散,只留一个老妈子伺候,大厨房的吃食,不准再往大房送,让他们自己打理。贾赦每月四十两的俸禄,二十两上交府里抵债,剩下二十两给他们自己用度。立刻去办。”
邢夫人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遣散下人断了大厨房的供给,还要每月扣一半俸禄。
这跟把他们一家子赶到乡下有什么两样?她张了张嘴,想求情,却被阿九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把话咽了回去。
贾赦躺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却把阿九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贾琏看着地上的父亲和脸色惨白的邢夫人,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阿九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大房。
她这么做狠了些,但对付贾赦这种不知悔改的人,不狠不足以让他长记性,更不足以护住迎春,护住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
祠堂里的香火味,该让他好好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