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阿九与安陵容便一同去了书房,等着两位教养嬷嬷来讲课。
宫里的名分已正式定下,阿九身为汉军旗中最受瞩目的一位,被封为贵人,皇上还特意赐了“月”字为封号。
而安陵容则被封为答应,位分稍低。
安陵容初听这名号,有些茫然地问:“答应……那是不是位分最末的?”
月芝嬷嬷温和地解释:“回安小主,并非如此。答应之下还有官女子与乖女子,其中官女子虽是宫女出身,却也能伺候皇上起居,算不得正经主位。”
听到这话,安陵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小声笑道:“这倒有趣,外面有九品芝麻小官,宫里竟还有类似的官女子,听着倒像个玩笑。”
玉容嬷嬷连忙接口:“小主说笑了。这般话在府中私下说说无妨,到了宫里却是万万不能出口的。宫中规矩森严,一字一句都需谨慎,免得被人抓住错处。”
安陵容顿时收敛了笑意,吐了吐舌头:“竟是这般严谨吗?”
“自然。”月芝嬷嬷颔首,“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后宫之中更是如此,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引来祸端,小主们需谨记才是。”
接下来,嬷嬷们细细讲起宫中的规矩。
从请安的时辰,行礼的姿势,到回话的语气,行走的步态,无一不细致。
又说起各宫娘娘的性情喜好,着重提了华妃娘娘,赞她凤仪万千,在宫中极有分量。
安陵容听得入神,听到华妃的美貌时,忍不住看向阿九,好奇地问:“华妃娘娘当真那般美吗?那……我姐姐与她相比如何?”
玉容嬷嬷看了阿九一眼,语气恭敬又得体:“月贵人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与华妃娘娘的明艳风华各有千秋,实在不好相提并论。”
她心里清楚,如今新晋的小主里,除了那位同样得了封号的菀常在,便只有月贵人是皇上亲赐封号,位分又高,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她们这些教养嬷嬷,自然要尽心示好,不敢有半分怠慢。
阿九微微颔首,示意安陵容仔细听着,自己则垂眸思索着嬷嬷们的话。
日子一天天近了,进宫的时辰越发临近。
安陵容起初还带着几分拘谨,后来渐渐与阿九亲厚,索性时常赖在她房里,夜里便一同歇下。
这晚,安陵容洗漱罢,便像只小猫似的窝进阿九怀里,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姐姐,今日嬷嬷说,进了宫就难再跟家里人相见了,除非怀了身孕,才能请旨接母亲进宫小住。我家离京城这样远,这一进去,是不是……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带上了哽咽,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渗进阿九的衣襟,带着微微的凉意。
阿九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指尖拂过她微微颤抖的后背,温声安抚:“别怕,有姐姐在呢,定会护着你。今日早些睡,明早起来,姐姐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呀?”安陵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好奇,冲淡了些许惶恐。
“惊喜哪能现在说?”阿九刮了刮她的鼻尖,笑意温柔,“说了就不算惊喜了,明日一早你便知道了。”
阿九却只是笑着摇头,拍了拍她的背:“乖,快睡吧,不然明日起晚了,可就见不到惊喜了。”
安陵容拗不过她,只好嘟着嘴重新窝回她怀里,只是心里揣着事儿,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睡熟。
阿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眸色沉静,指尖轻轻在她发间摩挲。
明日的惊喜,想来能让她安心些。
第二日一早,刚用过早膳,安陵容便追着阿九问个不停,眼里满是期待:“姐姐,到底是什么惊喜呀?快告诉我吧。”
阿九笑着牵起她的手:“走,这就带你去见。”
两人一同往书房走去,刚进门,安陵容便定在了原地,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书房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穿着半旧的湖蓝色衣裙,鬓边插着支素银簪子,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娘亲。
安夫人早已红了眼眶,猛地站起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一旁的萧姨娘连忙扶了她一把,轻声劝道:“姐姐,快别光顾着哭了,好不容易见着孩子,快过去呀。”
“哎,对对对。”安夫人用帕子胡乱抹了把脸,脚步有些踉跄地迎上来,刚想起身行礼,口中的“给小主请安”还没说完,安陵容已像只归巢的鸟儿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娘!您怎么来了?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积压多日的思念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安陵容的哭声里满是委屈与狂喜,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安夫人也搂着女儿,泪水止不住地流,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哽咽道:“傻孩子,娘这不是来了吗。”
阿九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相拥而泣的画面,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早在带安陵容回家的那一刻,便叫人快马加鞭去了松阳县将安夫人接了过来,昨日也是才到的。
萧姨娘走上前,笑着对阿九福了福身:“多谢月贵人成全,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阿九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让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吧。”
说着,便悄悄退了出去,将书房的空间留给了这久别重逢的母女。
饭桌上,安陵容的手始终紧紧拉着母亲的手,仿佛一松开人就会消失似的,眼神里满是依恋。
阿九见她只顾着看母亲,碗里的饭菜没动几口,便夹了一块清脆的藕片放到她碗里,笑道:“好好吃饭,伯母又不会飞走。等日后你有了身孕,按宫里的规矩,伯母自然能进宫来看你。”
安陵容眼睛一亮,抬头望着阿九,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阿九点头,又看向安夫人,温声道,“我已在京中为伯母寻了一处二进的院子,收拾妥当就能住进去。恰好我名下有个绣坊近日要开业,想着伯母对针线活计熟悉,便想聘伯母去当监工,平日里指点指点绣娘们的手艺就行,活儿不重,每月还有月钱可拿。”
她顿了顿,又道:“萧姨娘也能一同住过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你往后在宫里若想见面,寻个空闲日子递个话,她们便能进宫来看你。”
安夫人听得眼眶又红了,放下筷子,起身便要给阿九行礼:“月贵人这般为我们母女打算,真是……真是让我们无以为报。”
“伯母快坐。”阿九连忙扶住她,“陵容唤我一声姐姐,我照拂着些是应当的。她往后在宫里,有伯母在京中安稳住着,她心里也能踏实些。”
安陵容看着阿九,又看看母亲,眼眶湿润,哽咽道:“谢谢姐姐……”
此刻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连饭菜都觉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