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昂端起了咖啡杯，没有立即看文件：“苏慕言那边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赵磊说，“陈导的意思是，要的就是‘突然’的真实的效果。如果提前打个招呼，苏慕言的反应就不够真实了。”
“真实……”江子昂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这个圈子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他没等赵磊回答，翻开了邀请函。
文件做得相当的专业。
不仅有详细的录制流程、互动环节设计，还附带了节目组对“江子昂x苏慕言”同台的话题预期分析报告。
预计媒体通稿数量：300-500篇
节目收视率提升预期：05-08个百分点
最后还有一行加粗的备注：“基于两位艺人过往同框引发的舆论热度平均值测算。”
江子昂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是节目组设计的互动环节之一。
“明星带娃挑战赛”。
规则很简单：特邀嘉宾江子昂需要临时加入一个家庭，协助完成指定的任务。
而节目组“建议”的搭档家庭，正是苏慕言和星星。
建议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基于江子昂先生与苏慕言先生的熟识度，以及星星小朋友的较高配合度，此组合有望产生最佳节目效果。”
“熟识度？”江子昂笑出声，“我和他很熟吗？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这也叫熟识？”
赵磊沉默了。
江子昂继续往下翻，看到媒体采访环节的设计。
节目组拟定了五个问题，其中三个直接涉及他和苏慕言的关系：
两位被称为娱乐圈“双子星”，如何看待彼此这些年的发展？
子昂最近也发布了新歌，如何评价慕言刚刚屠榜的《守护》？
慕言在带娃方面已经成为了“国民哥哥”，子昂有这方面的计划吗？
问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以上问题为参考模板，现场媒体可以自由发挥。节目组会适度的引导，但是无法完全控制提问的方向。”
“自由发挥……”江子昂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渐渐的冷了。
他合上文件，看向了赵磊：“你怎么看？”
“机会与风险并存。”赵磊实话实说，“机会是，这确实是近期最好的曝光平台。《宝贝独立了》现在是顶流综艺，总决赛的关注度会达到峰值。如果你能在和苏慕言的同台中表现出色，甚至压他一头，对我们后续的资源谈判非常有利——特别是‘星辰’那个代言。”
“风险呢？”
“风险就是，如果你表现不佳，或者被苏慕言比下去了……”赵磊停顿了一下，选择更委婉的说法，“可能会适得其反，强化他在公众心中‘更胜一筹’的印象。”
江子昂慢慢的搅动着咖啡：“你觉得我会输？”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磊急忙说，“但是子昂，你要明白，苏慕言现在手握两张王牌，一是他的音乐作品确实过硬，《守护》的成就有目共睹；二是他和星星的兄妹cp已经深入人心了，拥有极高的国民好感度。在这种温情类综艺里，他天然的占据着优势。”
“所以你的建议是？”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我建议，去。但是我们要做足准备。第一，开场表演必须炸，要展示你唱跳全能的优势，这是苏慕言的弱项。第二，在带娃互动环节，虽然你的经验不足，但是可以走‘笨拙但真诚’的路线，展现反差萌。第三，媒体采访环节。”
他压低声音：“有些问题，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回答。但是有些问题……也许可以适当的展露出真实的情绪。”
“真实的情绪？”江子昂挑眉。
“对。”赵磊的眼神变得锐利，“完美偶像的人设已经不够用了。现在的观众，更喜欢‘真实’，哪怕是有一些瑕疵的真实。如果你能在采访中，适当流露出一些……比如这些年一直被拿来和苏慕言比较的压力，比如对‘竞争对手’这个标签的复杂感受，可能会引发更多的共鸣。”
江子昂沉默地听着。
许久后，他开口道：“如果我不仅仅是想‘适当的流露’呢？”
赵磊一愣：“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受够了。”江子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受够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受够了媒体每次提起我都要带上他，受够了粉丝说‘江子昂也不错，但是还是差苏慕言一点点’，如果我受够了这些呢？”
赵磊的呼吸一滞。
“子昂，你冷静一点。”他试图劝说，“这只是一个工作，一次基本的合作。录完节目以后，各走各的路，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江子昂打断了他，“没必要撕破脸？没必要让所有人难堪？赵磊，你在这个圈子待了十几年，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撕破脸，如果我一直维持着‘阳光大男孩’的人设，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他的阴影？”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的前兆。
“三年了。我努力了三年。我拍戏拍到凌晨，吊威亚摔断过肋骨。我练舞练到脱水，在医院打过点滴。我保持身材，三年没吃过一口碳水。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每一句发言，练习在镜头前的每一个角度。”
江子昂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磊。
“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但是结果呢？结果是我依然被称作‘苏慕言的竞争对手’，而不是‘江子昂’。结果是我的新歌发布，媒体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对苏慕言《守护》屠榜怎么看’。结果是我主演的电视剧收视率破1，通稿里还要提一句‘但距离苏慕言的记录还有一些差距’。”
他转过了身，眼睛通红。
“赵磊，我累了。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