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云家宅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云丹心在月清影的监督和云符的帮助下,埋头改进她的“雷电炼丹”阵盘,废寝忘食,暂时没再弄出什么动静。云破军依旧每日勤练不辍,剑法中那股新生的灵动与掌控感日渐纯熟。其他孩子也各自忙碌,一切如常。
但云笑笑心中的弦,却并未放松。
她知道,丹房的首爆和云破军剑法的精进,必然会引起云不期和月清影更深的关注。那夜书房中,灰皮书与自身灵力诡异的共鸣,云不期那看似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的问话,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需要知道,云不期和月清影究竟如何看待她的“异常”,又制定了怎样的应对策略。这关系到她后续计划的制定和风险控制。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到来。
她“偶然”听到侍女闲聊,说主君和夫人今晚似乎要在书房商议要事,特意嘱咐不必伺候,连晚膳都可能会推迟。侍女们猜测或许与宗门事务或孩子们近期的修炼有关。
云笑笑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她探查父母态度的机会。
当然,直接靠近书房是愚蠢的。云不期的修为深不可测,书房周围必然有警戒。但她有她的办法——不是用神识探查,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可以利用这具身体对灵气波动的天生敏感(清灵体特性),以及前世对能量流动的深刻理解,在极远的距离,通过感知书房周围灵气场的“异常扰动”,来间接推断内部的谈话氛围和零星信息。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且低效的方式,如同隔着一堵厚厚的、不断变化的雾墙去听墙那边的声音,能捕捉到的只有最剧烈、最情绪化的“波动”碎片,且极易误判。但对她而言,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这已是风险相对较低的手段。
入夜,她借口白日玩累了,早早回房歇息。待侍女离开,宅院渐渐安静下来,她悄然起身,没有点灯,只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面朝书房的大致方向。
她屏息凝神,将清灵体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神魂之力,不是为了“探”,而是为了“感”——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去捕捉空气中灵气粒子那微不可察的震颤。
起初,一片混沌。宅院的防护阵法、各个房间修炼或睡眠产生的灵力涟漪、夜风拂过灵植带起的波动……无数信息混杂在一起。
她耐心地过滤,将感知的焦点逐渐收缩,集中在那片代表书房区域的、相对稳定厚重的灵气场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有收获,准备放弃时——
书房方向的灵气场,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异常“凝实”的波动。那不是修炼产生的规律涟漪,也不是阵法运转的恒定频率,更像是……强烈的情绪或者专注的意念,对周围灵气环境造成的瞬间压迫和扰动。
波动持续了片刻,然后缓缓平复。
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波动的强度和性质都有所不同,有时短促激烈,有时绵长低沉。
云笑笑的心提了起来。这确实是密谈的迹象!而且从波动的频率和变化来看,谈话的内容绝非日常琐事,而是涉及了需要深思、讨论、甚至可能产生分歧的重要议题!
她竭力分辨着那些波动碎片中蕴含的模糊“信息”。这很难,如同在狂风暴雨中辨认雨滴的形状。她只能捕捉到一些最粗浅的“特征”:比如某次波动带着明显的“关切”与“忧虑”底色;另一次则显得更加“沉稳”与“决断”;还有一次,两种性质交织,仿佛在争论或权衡。
是了!一定是在讨论她!讨论她的“异常”,讨论如何应对!
那些“关切”与“忧虑”,定是来自娘亲月清影,她在担心女儿身上的未知变化,担心潜在的风险。
而那些“沉稳”与“决断”,无疑是云不期!他作为剑尊,作为家主,必然要做出最终决定,划定界限,制定策略。
至于那交织的波动……或许是他们夫妻在具体措施上有所商议,甚至略有分歧?
云笑笑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捕捉到的零星碎片与她自己的猜测拼凑在一起。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她继续耐心等待,捕捉更多碎片。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相对平缓但持续较长的波动传来,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审视”、“分析”的意味。云不期可能在详细分析她近期的表现?评估她的“天赋”或“异常”的程度和性质?
波动末尾,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认可”或“考量”之感掠过。
云笑笑心中一凛。认可?考量什么?认可她的“天赋”价值?考量如何“利用”或“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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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细想,下一波更强烈的扰动出现了!这次带着明显的“警示”与“划定边界”的意味,甚至有一瞬间的“凌厉”感,仿佛无形的剑意扫过!
是云不期在设定底线!警告某些行为不可逾越!这一定是针对她!针对她可能继续“引导”兄姐,或者触及某些禁忌领域!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果然,云不期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并且开始设限。
波动渐渐平息下去,书房方向的灵气场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厚重,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仿佛平静水面下多了几块沉石。
谈话结束了。
云笑笑缓缓收回感知,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远距离的模糊感应,对心神的消耗远超预期。
她坐在黑暗中,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或者说,她自己拼凑解读出的信息)。
核心结论是:父母确实已将她列为重点“观察”和“讨论”对象。母亲担忧但似乎被父亲说服。父亲态度明确——容忍“异常”,甚至可能认可其部分“价值”,但划定了明确的界限,要求一切必须在“可控”范围内。
这对她而言,算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好处是,云不期似乎没有采取极端措施(如囚禁、探查神魂、强行剥离等)的意图,而是选择了相对温和的“观察引导”策略。这给了她继续活动和成长的空间。
坏处是,她已经被正式“盯上”了。后续的任何动作,都必须更加隐蔽,更加符合“五岁孩童”的行为逻辑,绝不能越雷池半步。云不期设下的“界限”在哪里,她尚不完全清楚,只能通过更谨慎的试探来逐步摸清。
“看来,‘梦中老爷爷’和‘童言点拨’这套组合拳,暂时还能用,但频率和强度必须降低。”云笑笑暗自思忖,“云破军那边,一次梦境启发已经足够他消化很久。云丹心这边,点出了‘雷电炼丹’的方向,具体如何实现,就靠她和云符自己去摸索了,我不能再直接干预。”
她需要更耐心,更长远地布局。
或许,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应该更多地扮演一个“纯粹”的好奇妹妹角色?多看,多听,少说,只在最关键、最“自然”的时刻,抛出最无关痛痒却又可能引发思考的“疑问”?
比如,在云御训练灵兽时,“天真”地问为什么不让不同的灵兽一起玩一个“游戏”?在云炼苦恼时,“偶然”指着某个玩具的部件说这个转起来好像不一样?在云音练琴时,单纯地表示喜欢某段活泼的旋律?
润物细无声。
她要让这种“影响”变得更加分散、更加随机、更加难以追溯到她身上。
同时,她自己的修炼也必须抓紧。《养气诀》的进度要控制在“优秀但合理”的范围内,而对魔族本源之力的温养和掌控,则需在夜深人静时更加隐蔽地进行。
还有那本灰皮书……云不期将其收起,但并未销毁或彻底封印,是否也是一种默许或试探?她暂时不敢再碰,但那个谜团,必须找机会解开。
思路渐渐清晰,云笑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她初步摸清了“裁判”的态度和部分“规则”。
这场发生在家庭内部的、特殊而隐秘的博弈,还将继续下去。
而她,作为曾经的魔主,如今的云笑笑,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智慧地走下去。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尚未可知的、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内心并不平静。
而远处书房中,云不期站在窗前,望着云笑笑院落的方向,眼中深邃如古井。
他的指尖,一缕极淡的、属于剑尊的灵识悄无声息地收回。
刚才,他确实感应到了某种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灵气探查波动,来自笑笑房间方向。那波动很稚嫩,很隐蔽,若非他早有留意且修为高出太多,几乎无法察觉。
“果然……开始试探了吗?”云不期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很好。
懂得在行动前先收集情报,评估风险,这是成熟的表现。
虽然方式还很粗糙,极易误判。
但他不打算点破。
就让她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去“解读”这场深夜密谈吧。
有时候,错误的判断,反而能引出更有趣的发展。
他也很想看看,在自认为“摸清了父母态度”之后,他这个特殊的“女儿”,下一步会怎么走。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夜还很长。
而这个家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