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兄妹连战连捷的势头,在制符比试环节遭遇了第一次波折。
制符比试场地设在一处清静的回廊下,长桌排列,笔墨纸砚齐备,气氛肃然。云符一袭青衫,气定神闲,颇有几分他父亲云不期的儒雅风范。他抽到的指定符箓是“轻身符”、“火球符”、“水盾符”,都是最常用、也最考验基础功底的法符。
对于自幼浸淫符道的云符来说,绘制这些基础符箓,本应如同呼吸般自然。他也确实如此,提笔蘸墨,灵力灌注笔尖,落笔如行云流水,笔锋转折间自有法度。第一张“轻身符”,一气呵成,符纸微光流转,灵气充盈,堪称完美。
然而,就在他准备绘制第二张“火球符”,刚刚注入灵力,勾勒第一个关键符文节点时,异变陡生!
他感觉笔尖下的符纸,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固的滞涩感,仿佛纸张的纹理深处,隐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排斥火属性灵力的“惰性”!这种滞涩感极其细微,若非他神识敏锐且对符文绘制要求极高,几乎难以察觉。
若强行绘制,这张“火球符”的威力至少会衰减三成,甚至可能因为灵力流转不畅而导致符文结构不稳,在激发时出现问题。
云符的笔尖在空中停顿了半息。
评委席上,负责符道比试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道号“静心真人”,以眼光毒辣、要求严苛着称。她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符这微不可察的停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材料有问题?还是这弟子自身灵力不稳?
其他参赛者大多已进入状态,笔走龙蛇,并未注意这边。
云符心中念头飞转。符纸有问题?是偶然的劣质品,还是……有人做了手脚?小比之中,为了获胜,并非没有可能出现此类龌龊。但此刻追究无益,时间有限。
换一张符纸?规则允许,但需要向裁判说明理由,并可能被扣除“准备充分度”的分数,且会打乱自己的节奏。
强行绘制?品质不佳,必然影响评分。
他目光扫过桌上另外两种指定的符纸(绘制水盾符的),心中一动。
“火球符”的符纸属性偏火,以“炎纹草”浆为主料。“水盾符”的符纸则偏水,以“寒潭苇”浆为主料。两者属性相克,按理不可混用。
但……
云符脑海中,飞快闪过妹妹笑笑曾“无意”提起的、那个“老爷爷”关于“符文适应性”和“属性转化”的只言片语,也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研究“复合符文”时的一些心得。
“符文之妙,在于‘意’与‘势’,而非完全拘泥于载体属性……若基础符文结构足够稳固,或可引导、转化部分载体属性,甚至……以相克之材,反衬相生之效?”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几乎没有犹豫,放下了手中那张有问题的“火球符”符纸,转而拿起了旁边一张绘制“水盾符”用的、偏水属性的寒潭苇符纸。
这个举动,让一直关注着他的静心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云符并未立刻落笔,而是闭上双眼,调息片刻,让自身灵力在体内流转,隐隐带上了一丝中正平和的“土”性(土能调和火水)。然后,他再次提笔,蘸取的也不再是普通的朱砂墨,而是掺入了一丝他自己调配的、带有稳定和导引性质的“戊土粉”的灵墨。
笔落。
这一次,他的笔锋不再追求火球符通常的“爆烈”之势,而是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他以“土”性灵墨为基,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偏水属性的符纸上,勾勒出“火球符”的符文。落笔之处,符纸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排斥或损坏,反而因为“水”属性的基底,无形中压制了“火”符文的狂暴外显,使得灵力流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约束的、蓄势待发的“温吞”感。
这不再是标准的、追求瞬间爆发的“火球符”。符文结构略有微调,更注重内部压力的积蓄和爆发时的集中。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箓完成的瞬间,符纸上并未燃起火光,反而泛起一层温润的、仿佛被水光包裹的淡红色晕,随即内敛,恢复平静。但静心真人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张符箓内蕴含的火灵力,精纯而凝练,一旦激发,恐怕不是分散的火球,而是……一道高度集中的火焰射线?或者内爆?
“因地制宜,化弊为利,巧思妙手。”静心真人心中暗赞,脸上却不露声色。
云符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不再耽搁,迅速完成了第三张“水盾符”(这次用了正常的符纸)。最后,他拿出了自己的“加分项”——那张改良版“闪光静音复合符”。此符一出,其精巧的复合结构和稳定的灵力流转,再次让静心真人眼中异彩连连。
最终,云符的符箓在“基础三项”中获得了极高的评价,尤其是那张“异材火符”,被静心真人特意点评为“临机应变,不拘一格,展现了优秀的符道素养和创新潜力”。加分项更是毫无争议地获得了额外高分。他毫无悬念地夺得了本组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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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符带着淡淡的微笑,在家人祝贺中离开比试区时,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人群某个角落。他记得,抽签后,似乎有一个面生的弟子,曾“不小心”碰过他的材料桌……
“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云符心中暗忖,却并未声张。有些事,记下便好。
云符这边有惊无险,云御那边的驭兽展示,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不是惊险,而是……过于“抢眼”了。
驭兽展示在一个开阔的草坪上进行,形式自由,由数位擅长御兽的长老评审。其他弟子或展示灵兽的威武雄壮,或展示与灵兽的精细配合(如共同施展法术、完成复杂指令等),中规中矩。
轮到云御时,他带着食铁兽“铁头”、清风雀“小翠”、以及一只新收服的、憨态可掬的“滚石獾”(形如放大的土拨鼠,擅长挖洞和滚动)上场了。
他先是指挥铁头展示了力量(一掌拍碎了一块测试用的青冈石),又让小翠展示了速度和灵巧(在障碍间穿梭自如)。中规中矩,表现尚可。
然后,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弟子还和灵兽们排练了一个……嗯……小节目。”
评委和围观弟子都来了兴趣。节目?
只见云御吹了一声口哨。铁头立刻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抱在一起,做了个“作揖”的动作。小翠则飞到他肩头,清脆地鸣叫了几声。滚石獾则就地一滚,团成一个圆球,开始绕着云御骨碌碌转圈。
这还没完。
云御从怀里掏出一把云符之前给他的、效果极其微弱、只能持续两三息、且毫无攻击性的“荧光粉符”(云符练习稳定性的副产品),随手撒出,符箓在空中激发,化作点点彩光飘落。
就在这时,铁头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与它憨厚外表不符的、刻意拉长的、有些滑稽的“嗷呜~~~”长啸!小翠立刻配合着,用翅膀快速扇动,发出“噗噗噗”的节奏声。滚石獾滚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带起一阵微风,卷动着那些彩色光点,在云御身边形成一道流动的、色彩斑斓的光带!
铁头嗷呜,小翠噗噗,滚石獾滚滚,彩光飘飘……
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喜庆感和荒谬感。
围观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连几位评委长老,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有的甚至掩面低头,肩膀微微耸动。
这算什么?灵兽杂耍团吗?
云御自己也有些脸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了这个“节目”。他本意是想展示和灵兽之间超越战斗命令的、更丰富的互动和默契,以及……一点点趣味性(受云笑笑和家庭氛围影响)。只是效果似乎……过于“震撼”了。
展示结束,草坪上笑声未止。
评委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位长老皱眉:“儿戏!驭兽之道,岂同戏耍?”另一位却笑道:“虽失之庄重,然其与灵兽心意相通、如臂使指之默契,确实难得。尤其那食铁兽,灵智颇高,配合毫无滞涩。”
最终,评审结果有些两极分化。云御在“灵兽培育与亲和度”、“指令响应与默契”上获得了极高评价,但在“战斗实用性展示”和“仪态庄重性”上被扣了不少分。综合下来,名次中等偏上,未能拔得头筹。
对这个结果,云御倒很坦然。他本来也没指望靠“杂耍”拿第一,能展示出自己和灵兽的真实相处状态,他就满足了。铁头似乎也很开心,摇头晃脑地享受着众人的注目(虽然大多是善意的哄笑)。
当云御带着他的“萌兽军团”回到家人身边时,迎接他的是云丹心夸张的大笑和云符无奈的摇头,但更多的是善意的调侃和安慰。
“四哥,你和铁头它们……太有才了!”云丹心笑得直不起腰。
“节目效果……很突出。”云符含蓄地评价。
云破军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云炼默默递给他一块糖(给铁头的)。
云音则小声说:“四哥,很……有趣。”
云笑笑被云御抱着,小脸兴奋得通红,用力拍着云御的肩膀:“四哥!太棒了!这才是咱们家的风格!独一无二!你看把那些长老都看傻了!”
她心里更是乐不可支。三哥临危不乱,巧思破局,展现了“技术兵种”的应变能力;四哥另辟蹊径,虽然没拿第一,却打出了“萌系宣传”的响亮招牌,让云家“与众不同”的印象深入人心!
一个展现了底蕴和机变,一个展现了特色和……娱乐性。
云家的宗门小比之旅,果然是惊喜(吓)不断,绝无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