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安全条例的出台,如同给云家这座日益活跃的“创新工坊”装上了沉稳的护栏。孩子们在各自的领域中,探索的热情并未消退,却多了一份审慎与规划。该报备的报备,该防护的防护,该独立测试的先独立测试,整个宅院的“研发氛围”显得更加有序,也……更加安静了几分——至少在声音方面,得益于云音对“音攻”研究的日益深入和自觉控制。
那次家庭安全会议后,云音对自己音律练习可能产生的“风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主动找到月清影,将自己近期的探索方向和可能产生的效果(声音强度、灵力波动范围、可能的干扰性)做了详细说明,并申请在琴室及周边小范围区域,进行“中危”级别的音攻基础研究。月清影在考察了她的控制力和防护准备(她已在琴室周围加强了隔音和灵力缓冲阵法)后,予以批准,并叮嘱她务必循序渐进,注意自身承受极限。
得到“官方许可”和明确的安全边界,云音心中那丝因“偷偷摸索”而产生的不安消散了许多,研究起来也更加专注和大胆。
在妹妹笑笑那些“梦话”启发下,她主要沿着三个方向进行探索:
一、灵力与声音的“叠加”与“聚焦”。 她不再追求单次吹奏就产生强大的冲击,而是尝试将多次吹奏(或弹奏)产生的微弱灵力波动,通过精妙的控制和时机把握,在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频率上叠加起来。她选择了一个简单的长音作为实验对象,对着固定在五步外的一个小铜铃,反复吹奏同一个音调,每次都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推动”意念的灵力附着上去。
起初,效果甚微。十次、二十次叠加下来,铜铃纹丝不动,只有声波使其微微共鸣。但她没有放弃,不断调整气息的稳定性、灵力注入的时机和强度、以及吹奏的节奏。渐渐地,当她能做到连续三十次吹奏,灵力波动几乎完全同频同相叠加时,奇迹发生了——那铜铃竟然在第三十一声吹响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却清晰地向前摆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这意味着,她的“叠加”思路是可行的!只要控制足够精准,量变可以引发质变!
二、声音的“定向”与“干扰心神”。 在“叠加”取得初步突破后,她开始尝试“定向”。她发现,如果将唢呐的喇叭口紧紧对准某个方向,并有意将灵力波动约束在声波的主轴方向,那么叠加后的灵力扰动,在那个方向上的确会更加集中和明显。她甚至尝试在面前放置一块刻有简易“导引”符文的薄木板(向三哥请教了原理),发现能进一步汇聚和引导声波与灵力,虽然效果提升有限,但证明了借助外物辅助“定向”的可能性。
至于“干扰心神”,这更偏向于“意”的层面。她尝试在吹奏欢快的《百鸟朝凤》时,融入“烦躁”、“焦虑”的情绪意念。起初毫无头绪,吹出来的依旧是欢快的声音。但她开始有意识地回忆那些让自己紧张、不安的场景,并将这些情绪感受,与特定的吹奏力度、节奏变化结合起来。慢慢地,当她全情投入地吹奏一段被她自己命名为“心绪不宁调”的、节奏跳跃不定、音调忽高忽低的旋律时,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心神随着乐声变得浮躁起来。而放在旁边的、用于测试的“宁神香”,其燃烧产生的、原本笔直上升的青烟,竟也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扭动和扩散!这说明她的“情绪”确实能通过声音和灵力,对外界产生细微的、非物质层面的影响!
三、特殊频率的摸索。 这是最玄乎、也最困难的方向。云笑笑提到的“听不见却能影响灵气或神魂的声音”,让她心驰神往。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吹奏或弹奏一些超出常人听觉范围(或边缘)的音高,或者极其低沉、几乎只有震感的音调,同时注入灵力,观察周围灵气的变化。这需要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和控制力,进展缓慢,且时常毫无所获。但她偶尔能感觉到,当吹奏某个特定低频时,琴室地面微尘的震动模式会有些许异常;或者弹奏某个极高音时,空气中游离的、特定属性的灵气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这些发现虽模糊,却让她坚信这个方向值得深挖。
然而,进展伴随着新的、更深的困扰。
最大的困扰,是“控制”与“消耗”的矛盾。
无论是“叠加”、“定向”还是尝试特殊频率,都需要她将心神、灵力、气息、指法(唇舌)控制到极其精微的程度。长时间保持这种高度专注和精细控制,对她的精神力和灵力都是巨大的消耗。往往练习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感到头晕目眩,灵力枯竭,不得不停下来打坐恢复。这使得她的研究进度被迫放缓,无法进行长时间的连续实验或高强度训练。
其次,是“效果”与“实用性”的鸿沟。
她目前能实现的“叠加推动”,只能让五步外的小铜铃轻微晃动,对付凡人或许有点用,但对修士而言,这点物理冲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定向”效果虽有提升,但范围狭窄,且严重依赖环境和辅助物(如导引木板),实战中几乎不可能有那样的理想条件。“干扰心神”的效果更是微弱且不稳定,只能作用于毫无防备、心志不坚的对手(或者小动物),且需要时间积累。至于特殊频率,更是停留在“似乎有点影响”的感知层面,毫无实用价值。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掌握了某种奇特“乐器”发音原理的初学者,能磕磕绊绊地奏响几个音符,甚至组合成简单的旋律,但距离用这“乐器”去演奏一首完整的、能打动人心(或击溃敌人)的乐曲,还差得太远太远。更别提像剑法、符箓、丹药那样,形成稳定、可靠、可重复的“战斗力”了。
这种“知道方向,却难以快速抵达;有所突破,却距实战遥不可及”的困境,让她在取得每一个微小进展的欣喜之后,总会陷入更深的迷茫和焦虑。
尤其是在看到大哥的剑法日益凌厉,二姐的“丹囊”构想越来越具体,三哥的“速发器”研究(虽然玉片毁了但思路已明确)稳步推进,五哥的“蜂鸣针”已见雏形,甚至连四哥的铁头都越来越有“精锐卫兵”的样子时,这种对比带来的压力就更大。
她害怕自己会成为家中那个“最没用”的,只能靠着一点点“新奇”博取关注,却无法在关键时刻真正帮上忙。
这日午后,又一次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不得不中断练习的云音,坐在琴室里,看着并排的焦尾琴和黄铜唢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又摸了摸唢呐微凉的铜管。
“音攻……真的可以成为有用的力量吗?”她低声自问,眼中充满了不确定。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琴室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少女心中那份因前路漫漫而产生的淡淡愁绪。
她的音攻之路,已然启程,并取得了值得肯定的初步进展。但横亘在眼前的“控制消耗”与“实用鸿沟”两座大山,却需要更多的智慧、耐心、或许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契机,才能跨越。
云音不知道,就在她为自己的进展缓慢而困扰时,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带来“神启”的妹妹,已经将她遇到的“控制消耗”问题,悄悄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并开始盘算着,如何从“老爷爷的梦话”或者家中其他哥哥姐姐的“技术储备”中,为她寻找可能的“外挂”或“优化方案”了。
毕竟,在一个立志打造“全方位特色防御/打击体系”的小魔主眼中,六姐这独特的“声音战线”,潜力无穷,岂能因区区“蓝耗”(灵力消耗)和“前期弱势”而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