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兄妹在幽谷竹海中稳步建立侦察网、探索未知的同时,远在天元宗内的云家庭院,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休沐日”。
自孩子们陆续开始修炼、参与宗门事务以来,全家齐聚、纯粹放松游玩的日子便越来越少。尤其是这次大比和秘境试炼,更是让家中平添了几分紧张与牵挂。
月清影念及此,便与云不期商量,趁此间隙,组织一次小小的“家庭出游”。一来缓解笑笑因哥哥姐姐们外出而可能产生的孤单与思念,二来也让连日来忙于处理宗门事务、暗中关注秘境情况的云不期,能暂时放下肩头重担,享受片刻家庭温情。
“去‘碧波潭’如何?”月清影提议,“那里水清景幽,灵鱼鲜美,距离宗门不远,当日可往返。笑笑也喜欢水,正好教她些基础的水性。”
云不期自无不可,含笑应允。
于是,这日清晨,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宽敞的飞云马车,载着一家四口(云不期、云清影、云笑笑、以及执意要跟着保护妹妹的云玄),悠悠驶离天元宗,向着西南方向的碧波潭而去。
马车内,笑笑兴奋地扒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川云海,小脸上满是新奇与雀跃。云玄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龟甲,偶尔抬眸看一眼窗外,神色平静,仿佛在默默推算着什么。
云不期与月清影并肩而坐,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眼中皆是笑意。
“玄儿,今日出游,便放下卜算,好好放松。”月清影柔声道。
云玄收起龟甲,微微颔首:“是,娘亲。”
“爹爹,碧波潭真的有会发光的鱼吗?”笑笑转过头,大眼睛亮闪闪地问。
“有的。”云不期温声答道,“名为‘星辉灵鳟’,鳞片在月光或特定灵力激发下,会流转星辉般的光芒,颇为美丽。不过白日里,它们多潜于深水,不易见到。”
“那我们可以晚上再回去吗?”笑笑期待地问。
月清影失笑:“那可不行,夜间行路不便,且碧波潭虽景色秀美,但夜间亦有水兽出没,不甚安全。我们午前抵达,游玩半日,日落前便需返回。”
笑笑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新的期待取代:“那我们可以钓鱼吗?娘亲做的灵鱼汤最好喝了!”
“自然可以。”月清影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娘亲带了特制的鱼饵和渔具。”
说笑间,飞云马车已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峦,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如镜、碧蓝清澈的巨大湖泊,映入眼帘。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四周苍翠山峦,波光粼粼,水汽氤氲,灵气充沛而温和,令人心旷神怡。湖畔绿草如茵,点缀着各色灵花,间或有灵禽悠然踱步,发出清脆鸣叫。
正是碧波潭。
马车在湖畔一处平坦草地缓缓降落。
一家人刚下车,便有一名身着天元宗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弟子快步迎上,恭敬行礼:
“弟子李源,见过云长老,月长老。”他又看向云玄和云笑笑,态度同样恭敬,“见过云玄师弟,云笑笑师妹。”
云不期微微颔首:“李执事不必多礼。我携家人来此散心,不必惊动潭内其他弟子。”
“是。”李执事应道,却面露一丝难色,迟疑道,“只是……云长老,您来得正巧,潭中这两日出了件怪事,正需上报,不知……”
云不期眉头微挑:“哦?何事?”
李执事连忙道:“约莫三日前起,碧波潭西南角‘沉星湾’水域,每到子夜,便有异光隐现,伴有低沉的、似歌非歌的奇异声响。有值守弟子靠近探查,却只觉心神恍惚,灵力迟滞,未敢深入。白日里那片水域却一切如常,只是灵气略显紊乱。弟子已加派人手警戒,并上报宗门,但尚未有长老前来处理。”
碧波潭虽非天元宗核心要地,但也算一处不错的灵地,设有常驻弟子管理,并定期向宗门缴纳特产灵鱼和部分水属性灵材。出现这种不明异状,自然需要上报。
云不期与月清影对视一眼。
子夜异光,奇异声响,惑人心神,扰人灵力……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寻常水兽或自然现象。
“沉星湾……”月清影沉吟,“我记得那里水底似有一处小型古修士洞府遗迹的入口,但早已被宗门探查过,并无危险,也未有特殊产出,故一直未加管理。”
“正是。”李执事点头,“那洞府入口有天然阵法残存,平日并无异状。只是这三日……”
云不期略一思索,道:“既遇此事,便顺便查探一番。李执事,你且去忙,不必跟随。告知其他弟子,今日勿靠近沉星湾附近水域。”
“是!多谢云长老!”李执事松了口气,有剑尊亲自出手,无论是什么麻烦,想必都能迎刃而解。他连忙带着弟子退下,并传令去了。
待外人离去,笑笑立刻好奇地凑过来:“爹爹,沉星湾有古怪?我们去看看吗?”
云玄也抬眸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云不期看着兴致勃勃的女儿和沉静的儿子,忽然心念一动,微笑道:“原本只想带你们游玩,不想却遇上了宗门任务。也罢,既然遇上,便是机缘。”
他看向月清影:“清影,你带笑笑在附近游玩,注意安全。我与玄儿去沉星湾查探一番,快去快回。”
又对云玄道:“玄儿,你随我去,用你的天机感应,辅助探查那异状根源。也算一次实践。”
“是,爹爹。”云玄平静应下。
笑笑一听不让自己去,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爹爹,我也想去!我可以帮忙!”
月清影拉住她,柔声劝道:“笑笑乖,那地方可能有未知危险,爹爹和七哥去探查便好。娘亲带你钓鱼,烤鱼,等你爹爹他们回来,说不定就有有趣的故事讲给我们听了。”
笑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娘亲温柔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爹爹那不容置疑的温和笑容,只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小声嘀咕:“那爹爹和七哥要快点回来……”
“一定。”云不期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对月清影传音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云玄,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淡淡的青影,向着碧波潭西南方向飘然而去。
月清影牵着还有些闷闷不乐的笑笑,走到湖畔一处景色绝佳的阴凉地,铺开软垫,取出渔具和点心,温言软语地哄着小女儿,分散她的注意力。
另一边,云不期带着云玄,很快便来到了所谓的“沉星湾”。
此处水域与碧波潭其他区域相比,显得更为幽深静谧,岸线曲折,形成一个小小的内湾。水质依旧清澈,但阳光照射下,水底光影却有些摇曳不定,仿佛有暗流潜藏。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确实比别处略显紊乱,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此时是白日,并无李执事所说的异光与奇响。
云不期立于岸边,并未立刻下水,只是放开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这片水域的每一寸空间,包括水底、淤泥、乃至岩层深处。
云玄则取出那枚龟甲,又拿出一个小小的、仿佛由星光凝聚的罗盘,闭目凝神,指尖在罗盘上虚点,似乎在捕捉和解析着此地异常稀薄却真实存在的“天机扰动”。
片刻,云不期收回神识,眉头微蹙:“水底那处古洞府入口的天然阵法,确实被触动了,但并非从外部破坏,更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呼应’或‘泄露’气息。阵法本身已有破损迹象。”
云玄也睁开眼,眸中星图隐现,低声道:“爹,此地天机混乱,有‘旧影重现’之兆。那异光与奇响,似与百年前……甚至更久远前,陨落于此的某个水族精魄或执念有关。其波动隐晦,充满不甘与迷茫,但……似乎并无强烈恶意。”
“水族精魄?执念?”云不期若有所思,“碧波潭历史久远,葬身其中的强大水族不在少数。若是因古洞府阵法松动,导致其残存精魄或执念溢出,倒也说得通。只是……”
他看向云玄:“你既感应到‘旧影重现’,可能追溯其具体根源,或判断其可能引发的后果?”
云玄再次闭目,龟甲与星罗盘同时亮起微光,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在进行一种高负荷的推演。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神有些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明悟:
“卦象显示,‘沉星’之名,并非虚妄。此地深处,确曾陨落一尊修为极高的‘星纹水猿’。其陨落时,精魄与部分记忆碎片融入潭底水脉与古洞府阵法之中。近日或因地脉微变,或因……某种外部‘共鸣’(云玄说此词时,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导致封印松动,其残存‘执影’间歇性显现。其执念似乎是……寻找某样失落的‘传承信物’,或等待某个‘承诺’的完成。”
“星纹水猿?”云不期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这可是上古异种,据传有操控星辉与水元之能,早已绝迹。若真是其残存执影……倒也算一桩机缘。”
他看向云玄:“可能与其沟通?或安抚其执念,令其安息?”
云玄摇头:“执影破碎,意识混沌,无法直接沟通。但其显现时散发的波动,确实会干扰低阶修士心神灵力。需加固或修复古洞府入口的天然阵法,将其重新封镇。或者……找到其执念所系的‘信物’或‘承诺线索’,助其完成执念,方能令其彻底消散。”
云不期点了点头。加固阵法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后者显然更有意思,也更能彻底解决问题。
“此事倒也不急。”云不期道,“先将其暂时封镇,以免影响潭中弟子。至于那‘信物’或‘承诺’……或许与那古洞府有关,可日后详细探查。”
他抬手,指尖灵光流转,数十道精纯凝练的剑气悄然没入水中,精准地融入水底那处天然阵法的关键节点,将其暂时加固稳定。那股紊乱的灵气和阴冷气息,顿时减轻了许多。
“好了。”云不期收手,“阵法已加固,三五日内当无异状。至于根源,待秘境试炼结束,若有闲暇,再来探查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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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玄默默点头,收起龟甲和罗盘。
父子二人不再停留,返回与月清影和笑笑会合。
当他们回到湖畔时,笑笑已经钓上了两条肥美的灵鱼,正兴奋地跟娘亲炫耀。见到爹爹和七哥回来,立刻丢下鱼竿扑过来:
“爹爹!七哥!你们回来啦!沉星湾好玩吗?有妖怪吗?”
云不期将她抱起来,笑道:“没有妖怪,只是一点小小的阵法问题,已经解决了。倒是笑笑,收获不小啊。”
“那是!”笑笑得意洋洋,“娘亲说我很有钓鱼的天赋!”
月清影含笑看着父子三人,问道:“可还顺利?”
“顺利。”云不期简单说了说情况,略去了星纹水猿等细节,只道是一处古阵法松动,已暂时加固。
一家人便在湖畔野餐,享用鲜美的灵鱼汤和点心,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之前那点因“任务”而起的插曲,很快便融入了温馨的家庭氛围之中。
只是,云玄在低头喝汤时,眼中那抹若有所思的光芒,却久久未散。
“星纹水猿”、“执影”、“承诺”……
还有方才推演时,那丝隐约感知到的、与远方某处(似乎是幽谷竹海方向?)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巧合吗?
他抬头,看了看正被妹妹缠着讲“沉星湾探险故事”(当然是美化简化版)的爹爹,又看了看微笑着倾听的娘亲,以及无忧无虑的妹妹。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安静地喝完了碗里的汤。
有些事,不急。
等哥哥姐姐们从秘境回来,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眼下,享受这难得的家庭时光,才是最重要的。
碧波潭上,微风拂过,涟漪荡漾。
阳光正好,时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