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偶遇神秘灰衣人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化,新的麻烦便接踵而至。
自云家兄妹在秘境试炼中大放异彩、又在“七宗论剑”资格选拔前夕被剑尊云不期亲自特训的消息不胫而走后,他们便成了宗门内外的焦点。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则是好奇与审视。
而其中,尤以部分自视甚高、或因利益关系看云家不顺眼的内门精英弟子,反应最为激烈。
这一日,云破军照例前往宗门藏书阁,想查阅一些关于剑意“松”与“紧”、“纯粹”与“繁复”的古籍论述,以印证灰衣人的提点。云笑笑自然又是小尾巴一样跟着,美其名曰“陪大哥看书,我也要学习”。
藏书阁古朴肃穆,弟子往来络绎不绝。云破军牵着妹妹,正准备踏入大门,斜刺里却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云大公子嘛?怎么,不去后山闭门造车,终于舍得出来透透气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云破军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循声望去。
只见藏书阁门前的石阶旁,站着三四名身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略带刻薄,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灵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几人也是面带倨傲,眼神不善。
云破军认得此人,名为赵乾,乃是“天权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之一,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巅峰,一手“乾元剑法”颇有火候,在内门也算小有名气,素来眼高于顶。其师天权峰主,与爹爹云不期在宗门事务上偶有龃龉,门下弟子间的关系自然也谈不上和睦。
“赵师兄。”云破军面色平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不打算纠缠,牵着笑笑便要继续往里走。
“诶,别急着走啊。”赵乾却身形一晃,挡在了门前,目光在云破军身后的“破晓”剑上扫过,又落在他身边的云笑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讥诮,“云师弟近来风头正劲,秘境试炼独占鳌头,听说还得剑尊亲自指点,想必实力突飞猛进,已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了。不知……可否让师兄我,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剑尊亲传的高招?”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名同伴也跟着起哄:
“是啊云师弟,别藏着掖着了!”
“让我们也看看,你那‘独特’的剑法,到底有多厉害?”
“该不会是靠着灵兽和符箓堆出来的虚名吧?真本事到底有几斤几两?”
言辞之间,充满了挑衅与轻蔑,显然是故意找茬。
周围的弟子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云家兄妹最近风头太盛,难免树大招风,有人跳出来挑战,并不意外。
云破军眼神微冷。他并非畏惧挑战,只是不愿在藏书阁门前、妹妹在场的情况下,与这等无聊之人纠缠。更重要的是,爹爹曾教导,剑修当持身以正,心胸开阔,不为无谓口舌之争动怒。
“赵师兄说笑了。”云破军语气依旧平淡,“修行之路,各有所长,破军资质愚钝,不敢言高招。若师兄有意切磋,排位战上自有机会。眼下我要带舍妹进去查阅典籍,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他话说得客气,却隐含锋芒——要打,排位战上堂堂正正打,别在这里堵门聒噪。
赵乾却仿佛没听出这层意思,或者说,他就是故意要激怒云破军。
“查阅典籍?”他嗤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到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云笑笑身上,“怎么,自己不够,还要带着个奶娃娃来装样子?云师弟,你这‘拖家带口’修行的风格,倒真是……别具一格啊!就是不知道,这奶娃娃看得懂几个字?该不会是来藏书阁玩捉迷藏的吧?”
这话已是人身攻击,不仅针对云破军,更是直接侮辱了年幼的笑笑。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赵乾的同伴更是放肆地大笑起来。
云破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握住妹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可以容忍别人对他的挑衅,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的家人,尤其是年幼的妹妹!
一股锐利如剑的气息,缓缓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周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身后的“破晓”剑,更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赵乾感受到这股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强的嫉妒和挑衅所取代:“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想动手?来啊!我正想领教领教,剑尊之子,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纷纷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灵力波动起伏,显然打算以多欺少,至少是施压。
气氛骤然紧绷,一触即发。
周围的看客们屏住了呼吸,既期待又紧张。云破军若是动手,无论输赢,在藏书阁门前与同门争斗,都难免落下口实。若不动手,则显得怯懦,更是坐实了“虚名”之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被云破军牢牢护在身后的云笑笑,忽然轻轻扯了扯大哥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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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军低头,只见妹妹仰着小脸,脸上并无害怕或愤怒,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五岁的小豆丁,松开了大哥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头,用她那清脆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赵乾说道:
“这位大哥哥,你腰间那把剑,镶了好多亮晶晶的石头,真好看呀!”
脆生生的童音,带着纯粹的赞叹,在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赵乾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那把为了彰显身份而特意镶嵌了数颗低阶灵晶、显得华而不实的佩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这剑确实装饰过度,常被真正懂剑的同门私下嘲笑。
“不过,”笑笑话锋一转,大眼睛眨了眨,满是天真无邪的好奇,“爹爹说,剑是用来战斗和保护重要东西的,不是用来看的。镶这么多石头,会不会很重呀?挥舞起来会不会不方便?要是打架的时候,石头掉了,或者勾到衣服了,会不会很危险呀?”
她问得无比认真,仿佛真的是一个好奇宝宝在请教问题。
然而,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小刀,精准地戳在赵乾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剑修最忌讳的“华而不实”痛点上!
周围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不少围观弟子看向赵乾那把“珠光宝气”的佩剑,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赵乾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猪肝。被一个五岁孩童用这种“天真无邪”的方式,当众揭短打脸,简直比直接骂他还要难堪!他想反驳,想喝骂,但对着一个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提问的小女孩,那些狠话却怎么都吐不出口,憋得他胸口发闷,气血上涌。
云破军也愣住了,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原本升腾的怒意也消散了大半。他重新牵起妹妹的手,看向脸色阵红阵白的赵乾,语气恢复了平静:
“赵师兄,童言无忌,还请见谅。舍妹年幼,只是好奇。若师兄无事,我们便进去了。”
说完,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赵乾及其同伴,牵着笑笑,从他们身旁从容走过,踏入了藏书阁的大门。
留下赵乾几人站在原地,在周围弟子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注视下,脸色铁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场蓄意的挑衅,竟被一个五岁孩童,用几句“天真”的提问,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还反将一军,让挑衅者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这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藏书阁内,安静而庄严。
云破军低头看着身边一脸“我什么都没做呀”的无辜表情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与骄傲。
这小家伙……有时候真是,出人意料地……厉害。
看来,以后出门,确实得把她看紧点。
不然,指不定哪天,她就能用她那套“天真无邪”的法子,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不过……感觉,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他自己动手,要有趣得多。
云破军唇角微扬,牵着妹妹,走向了古籍区。
阁外的喧嚣与尴尬,已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阁内,只有书卷的墨香,和兄妹二人宁静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