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兄妹在藏书阁前的风波,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涟漪荡漾,余波未了。其中,反应最为激烈、也最为憋屈的,并非直接丢脸的赵乾,而是另一个人——林婉儿。
林婉儿,云家外门时期的“旧识”,曾因嫉妒云家兄妹天赋与家世而屡次挑衅,又在秘境中被云家所救,心态复杂,最终选择默默关注,甚至暗中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算是一种别扭的“追随”。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过往的芥蒂,能够以相对平和的心态看待云家的崛起。然而,当听到云笑笑在藏书阁前,用几句“童言无忌”就将赵乾等人噎得哑口无言、反沦为笑柄的消息时,她心中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嫉妒与不甘,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轰然复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五岁的小丫头,运气就这么好?生在云家,被剑尊和月长老捧在手心,哥哥姐姐个个都是天才,围着她转!现在连随便说几句话,都能把内门精英弟子说得下不来台?而她林婉儿,辛苦修炼,处处钻营,却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连靠近云家兄妹的资格都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护?!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坊间传闻中,对云笑笑那番“天真”言辞的评价,竟是褒多于贬!什么“机敏过人”、“直指要害”、“有乃父之风”!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云家幺女年纪虽小,却已初具“舌战群儒”的风采,未来不可限量!
这些话,如同针扎一般刺在林婉儿心上。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外门时,因为几句酸话就被云丹心当众怼得面红耳赤;想起了自己刻意接近、试图讨好却总被云家兄妹不着痕迹地疏远;想起了秘境中自己狼狈不堪、被云家所救时那份屈辱与感激交织的复杂心情……
所有的不甘、嫉妒、委屈,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对云笑笑——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的“幸运儿”——的熊熊怒火。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仗着年纪小装傻充愣罢了!”林婉儿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将一枚练习用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吼,“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捧她臭脚的,都是瞎了眼!”
然而,发泄过后,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能做什么呢?
像赵乾那样去当面挑衅?她已经试过了,结果是自己成了笑话,还欠了云家救命之恩。
去散布流言诋毁?且不说云家如今声望正隆,光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百晓生,就能把任何针对云家的恶意揣测变成新的“趣闻”,反而可能帮云家扬名。
去暗中使绊子?她一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能力给被剑尊亲自特训、即将参加“七宗论剑”资格选拔的云家兄妹使绊子?怕是还没动手,就被宗门律法或者云不期的剑气碾碎了。
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憋屈,更加愤怒,也更加……绝望。
她就像一只困在透明笼子里的飞蛾,眼睁睁看着外面那只最耀眼的蝴蝶(在她看来)恣意飞舞,享受着阳光与鲜花,自己却只能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连靠近都做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儿都处于一种烦躁易怒的状态。修炼时心神不宁,与同门交流时也常常心不在焉,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与人发生口角。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看到或听到任何与云家相关的正面消息时,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么冷笑讽刺,要么拂袖而去。
她这种异常,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婉儿师妹,最近心情似乎不大好啊?”这日,林婉儿在任务堂交接任务时,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婉儿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却有些闪烁的年轻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此人名叫王通,是任务堂的常客,修为不高,却以消息灵通、善于钻营着称,与各峰弟子都有些交情,也常替人办些灰色地带的“小事”。
林婉儿对此人没什么好感,但此刻心情恶劣,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王师兄。”
王通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态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说……师妹对云家那几位,尤其是那位五岁的小师妹,有些……看法?”
林婉儿心中一凛,立刻警惕地看向王通:“王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我与云家并无瓜葛,能有什么看法?”
“呵呵,师妹不必紧张。”王通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我只是偶然听说,师妹似乎对云家近来风头太盛,有些不忿。恰好……我这边,也听到一些关于云家,尤其是那位小师妹的……不太一样的‘风声’。”
“风声?”林婉儿眉头蹙起,“什么风声?”
王通神秘地笑了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妹若是有兴趣,不妨今晚戌时,到后山‘落霞亭’一叙?或许……我们能互相‘帮助’一下。”
他说完,也不等林婉儿回应,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王通离去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
王通的话,像是一块投入她心中怒海的石头。她既警惕这可能是个陷阱,又按捺不住那股想要抓住任何可能打击云家、至少是宣泄心中愤懑的冲动。
“不太一样的风声”……会是什么?关于云笑笑的?难道……那个小丫头身上,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把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进了她的心里。
去,还是不去?
林婉儿咬着下唇,内心激烈挣扎。
最终,那股积压已久的嫉妒、不甘与愤怒,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去!为什么不去! 她恶狠狠地想,就算不能做什么,听听那些“风声”,至少也能让我心里痛快一点!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
她不敢深想那个“万一”,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扭曲而兴奋的光芒。
戌时,落霞亭。
她倒要看看,这个王通,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即将被黑暗吞噬。
林婉儿怀着一种混合着忐忑、愤怒与阴暗期待的心情,悄然离开了住处,向后山方向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她居所的上空,方向,正是后山。
演武坪上,云家兄妹的特训刚刚结束。
云玄收起星罗盘,望向后山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掐算,却又缓缓松开,最终只是归于一片沉静。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初升的弯月,又看了看身边正被哥哥姐姐们围着、叽叽喳喳说笑的妹妹笑笑,眼神深邃。
有些风雨,或许注定要来。
但有些星辰,也注定……不会被阴霾永远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