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座擂台激战正酣,灵力碰撞的轰鸣、术法爆裂的光影、兵器交击的脆响、灵兽的咆哮怒吼、符箓的呼啸燃烧……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沸腾的战意洪流,冲击着每一个观战者的心神。
云家兄妹的对决被安排在不同时段,此刻尚未轮到他们上场。云不期与月清影稳坐观战席,目光沉静地掠过各个擂台,既在观察子女们未来的对手,也在关注着其他可能存在的变数。
云笑笑则已经进入了“情报分析官”状态,和云玄一起,拿着她自制的小本本(用线绳绑起来的几页灵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擂台,嘴里念念有词,不时和云玄低声交流几句。
“丙字台那个使双钩的,身法鬼魅,但下盘似乎不稳,遇到大哥的沉稳剑势容易被克制……壬字台用流星锤的,力量刚猛,但招式转换略慢,适合三哥用符箓远程风筝或者五哥用机关限制……癸字台那个水法修士,控场能力不错,但对上二姐的丹火或者四哥的焰尾貂可能会被属性克制……”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有些判断略显稚嫩,但那份专注和洞察力,已让旁边的月清影暗自点头。
就在云笑笑将注意力主要放在那些可能与兄姐们产生交集的“潜在对手”上时,一阵异乎寻常的低沉嗡鸣和压抑的惊呼声,忽然从演武场的另一端传来。
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一座激烈交战的擂台,而是来自——抽签区域附近的待战区!
云笑笑敏锐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区域,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向两侧退避,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尽头,一个身影正缓步走向指定的擂台。
那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外门弟子服饰,身形颀长而略显单薄,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他的面容很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很难再找出来的那种,肤色略深,眉眼平淡,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有幽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武器也很奇特,并非刀剑等常见法器,而是一对收拢在双臂外侧、紧贴小臂的、形如鸟翼骨骼般的黑色金属护臂。护臂造型狰狞,线条流畅而充满攻击性,尖端锋利如爪,通体漆黑,隐隐有暗红色的细密纹路流转,散发着一种冰冷、嗜血而又古老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所过之处,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腐朽交织的奇异味道。那味道并不浓烈,却让靠近的弟子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和不适,下意识地后退。
“这人是谁?”
“外门弟子?没见过啊……”
“那对护臂……好邪门的气息!”
“初赛名单里有他吗?好像叫……黑羽?”
“对,是叫黑羽!初赛在己区,据说出手狠辣,好几个对手都是重伤被抬出来的,玉符也是抢的最多的之一!”
“嘶……这么凶?”
议论声嗡嗡响起,带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黑羽?这个名字瞬间击中了云笑笑脑海中的某个记忆节点!是爹爹和娘亲提到过的,那个在大比中表现异常、招式带有魔族痕迹、需要重点关注的黑马弟子!
她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走向庚字台的身影。同时,小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云玄的衣角,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云玄微微摇头,低声道:“此人身上,天机混沌,煞气暗藏,因果线纠缠……很复杂。”他的罗盘指针,在黑羽出现时,就曾出现短暂的紊乱。
庚字台上,黑羽的对手已经就位。那是一名“厚土峰”的弟子,筑基后期修为,身材敦实,手持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巨盾和一把短柄战锤,一看便是防御惊人、力量雄浑的类型。他显然也感受到了黑羽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神色凝重,将巨盾牢牢护在身前,摆出了全力防守的姿态。
执法长老宣布开始的声音刚落,厚土峰弟子便低吼一声,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巨盾上符文亮起,形成一道凝实的土墙虚影护住全身,同时战锤高举,蓄势待发,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而,黑羽的动作,比他快!
几乎在“开始”二字尾音未落之际,黑羽那看似缓慢的步伐陡然加速!不,那不是加速,而是一种近乎空间跳跃般的诡异突进!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残影,下一瞬,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厚土峰弟子身侧三尺之内!快得连台下许多观战者都没能看清他的移动轨迹!
厚土峰弟子大惊,战锤下意识横扫,同时巨盾侧移,想要封堵。
但黑羽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他并未硬撼战锤,只是身形微侧,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横扫的战锤边缘掠过。同时,他右臂外侧那狰狞的黑色护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凄厉的黑色弧光,直刺巨盾防御的薄弱衔接处——盾牌与手臂的连接部位!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灵光厚重的巨盾,在黑色护臂的爪刃面前,竟然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开一道深深的豁口!灵光瞬间黯淡!
厚土峰弟子只觉一股阴冷、锋锐、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诡异力量顺着破损的盾牌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他心中骇然,这护臂的攻击力和破防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怒吼一声,不顾手臂酸麻,全力催动土系灵力,脚下地面猛然隆起数根尖锐的地刺,从不同方向刺向黑羽,同时战锤再次砸落,势大力沉!
黑羽眼神依旧古井无波。面对从地面突袭的地刺和迎面砸来的战锤,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扭曲、滑移、腾挪。
他的步伐诡异至极,时而如游鱼摆尾,时而如幽魂飘忽,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攻击。那对黑色护臂,则化作两道死亡的阴影,每一次挥击、格挡、突刺,都精准、狠辣、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招招直指要害,攻击角度刁钻无比,专挑对手防御的间隙和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铛!嗤!噗!”
金铁交鸣声、撕裂声、闷响声不绝于耳。
厚土峰弟子空有一身雄浑的土系灵力和强大的防御,却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而粘稠的蛛网。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或闪避,而黑羽的反击,却总能穿透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那些伤口并不大,但流淌出的血液颜色却略显暗沉,并且伤口处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阻碍着灵力的自我修复和愈合。
更可怕的是,黑羽的战斗方式,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残忍与高效。他似乎并不急于击败对手,而是在享受这种“狩猎”与“削弱”的过程,每一次攻击都力求给对手造成最大的痛苦和持续的负面效果。
不过二十息,厚土峰弟子已是遍体鳞伤,气息紊乱,那面巨盾更是千疮百孔,灵光几乎熄灭。他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对方的招式、身法、乃至那对护臂上散发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和压抑。
终于,在黑羽一记凌厉的侧踢将他踉跄踢退,同时黑色护臂如同毒蛇般刺向他咽喉的刹那,厚土峰弟子再也无法承受那种濒死的恐惧和绝望,嘶声大喊:“我认输!”
黑色护臂的尖端,停在他喉前三寸之处,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黑羽缓缓收回手臂,看都没看瘫软在地、被执法长老迅速扶下去治疗的对手,转身,缓步走下擂台。自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依旧沉静如死水,仿佛刚才那场狠辣高效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
全场一片寂静。
许多观战者都感到背脊发凉。黑羽展现出的实力、战斗风格,尤其是那种冰冷无情、带着古老血腥气息的味道,与灵霄宗主流正道功法格格不入,却又强大得令人心悸。
“这……这是什么路数?”
“身法好诡异!攻击好狠!”
“那护臂绝对不一般!像是……魔道法器?”
“此人绝不能小觑!”
云笑笑的小脸也变得严肃无比。她紧紧盯着黑羽消失在待战区人群中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迅捷如鬼魅的身法,专攻防御弱点的精准打击,带着侵蚀和负面效果的攻击特性,还有那种冷酷高效的战斗意识……这绝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能达到的。招式里确实有魔族“影杀”和“血蚀”流派的影子,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和原始?’
她看向爹爹和娘亲。云不期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在那黑羽下场时,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月清影的眉头则微微蹙起,与云不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七哥,”云笑笑压低声音,凑到云玄耳边,“这个人,很危险。他的‘势’,和哥哥姐姐们都不一样。”
云玄轻轻“嗯”了一声,罗盘上的指针,在黑羽离开后,依旧微微颤动着指向那个方向。他低声道:“血光隐现,因果深重。此人……是变数。”
变数,往往意味着难以预测,也意味着……可能是巨大的麻烦,或者,机缘。
云笑笑握紧了小拳头,将“黑羽”这个名字,重重地记在了她的小本本上,列为“极度危险,需重点研究”对象。
而此刻,演武场上空的日光,似乎也因为这场短暂而诡异的战斗,而显得略微黯淡了几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