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坪上的特训临近尾声,月光如练,洒在汗水与灵力交织的空气中。云破军收剑入鞘,剑气敛于无形,只余眉宇间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锋锐;云丹心指尖丹火熄灭,炉中药香袅袅;云符袖中最后一张符箓灵光隐去;云御安抚着略显兴奋的灵兽伙伴;云炼检查着刚调试完的一处小型防御机关;云音指尖从琴弦上抬起,最后一缕余音融入夜风。
云不期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做最后总结,远处书房方向,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云玄和云笑笑。
云玄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日更加苍白,脚步也略有些虚浮,显然刚才的深度推演消耗极大。云笑笑则捧着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爹爹,娘亲,哥哥姐姐们!”云笑笑快步跑到近前,将储物袋举高,“我和七哥有重要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云不期接过储物袋,灵识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月清影也凑近看去,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笑笑,玄儿,慢慢说。”云不期示意云笑笑和云玄坐下,又递给云玄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
云玄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苍白的面色才稍稍好转。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云不期和月清影,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爹,娘,孩儿方才以‘天机一线牵’之法,强窥‘幽昙幻境’与黑羽之因果,得三卦,皆非吉兆。”
天机一线牵!这是云玄目前所能掌握的、最玄奥也最消耗心神的卜算秘术,轻易不会动用。一旦动用,必有大事!
众人神情一肃,连最跳脱的云丹心也收敛了笑容。
云玄闭目回忆片刻,复又睁开,眼中似有星辰明灭:
“第一卦,卦象【泽火革】,变爻在九四。爻辞曰:‘悔亡,有孚改命,吉。’ 然此卦置于‘幽昙幻境’之事上,则生变数。泽上火下,水火相激,变革动荡之象。变爻九四,居位不正,虽有‘改命’之言,却暗藏‘外力强改,根基动摇’之险。意指秘境开启,看似机缘,实为剧变前兆,或有‘非此界之力’暗中拨弄命运轨迹,强行推动某事。”
非此界之力?外力强改命运?
云不期与月清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第二卦,卦象【山水蒙】,变爻在初六。爻辞曰:‘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此卦主‘启蒙’亦主‘蒙昧’。变爻初六,居最下,象征事物初萌,困境初显。卦象显示,此次大比及秘境之事,如同浓雾遮眼(蒙),许多参与者(包括我等)皆在‘蒙昧’之中,不明真相。而‘利用刑人,用说桎梏’则暗示,或有‘刑罚’、‘束缚’之力被利用,或有人欲借机‘解脱’某种古老‘桎梏’。‘以往吝’则是警告,若贸然深入,以往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甚至招致悔吝。”
浓雾遮眼,不明真相。利用刑罚或束缚之力?解脱桎梏?
云笑笑立刻联想到黑羽护臂上那类似古老封印或献祭的纹路,以及“幽昙幻境”中可能存在的“被束缚的恶念”。难道,黑羽背后的势力,是想利用秘境,或者利用进入秘境的某些人(比如身怀特质的自己),去“解脱”某个被封印在秘境中的可怕存在?
“第三卦,”云玄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惊悸,“卦象【火水未济】,变爻在六三。爻辞曰:‘未济,征凶,利涉大川。’ 此卦乃六十四卦之终,象征事物未成,危机四伏。变爻六三:‘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直接将‘征凶’点明!卦象火在水上,难以交融,事倍功半,险象环生。此卦直指‘幽昙幻境’之行——大凶之兆!然,‘利涉大川’又留下一线生机,暗示若能寻得正确‘渡川’之法,或可险中求存,甚至化险为夷。但此‘渡川之法’,卦象未显,迷雾重重。”
火水未济,征凶!大凶之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云玄如此明确的凶卦预警,众人心头还是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云音更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琴。
三卦连占,一卦比一卦凶险,将“幽昙幻境”和此次大比背后的阴谋与危机,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此外,”云玄补充道,指向云笑笑整理的那些情报档案,“方才推演时,我还感应到,除了黑羽,晋级弟子中至少还有三人,身上带有极淡的、与秘境或某种‘标记’相关的晦涩气息。他们或许不自知,但很可能已被暗中影响或选中。而宗门西北,外门杂役区边缘的‘废弃矿坑’一带,今日有异常气运波动与黑羽法器共鸣,那里恐有蹊跷。”
还有其他人被标记?有秘密据点?
信息一条比一条惊人。
云不期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子女的面庞,最后落在云玄苍白的脸上,沉声道:“玄儿,辛苦了。此三卦,价值千金。”
他拿起云笑笑整理的情报档案,快速翻阅,尤其是关于黑羽和几个重点对手的分析,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笑笑做得也很好。情报清晰,分析透彻,已有谋士之风。”
得到爹爹夸奖,云笑笑小脸一红,但更多的是被认可的兴奋。
“现在,情况已然明了。”云不期将档案放下,语气转为严肃,“此次大比与‘幽昙幻境’开启,绝非寻常宗门试炼。有未知势力暗中布局,目标不明,但极有可能涉及古老封印、禁忌之力,甚至可能将笑笑,以及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卷入一场危险的仪式或阴谋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退出大比?不去秘境了?”云御忍不住问道。
云不期摇头:“退出,或许能避一时之险,但也会打草惊蛇,让暗处的敌人更加警惕,甚至可能采用更极端的手段。况且,卦象虽凶,却非绝路,仍有‘改命’、‘渡川’之机。对方既然设局,我们便入局,但要做破局之人,而非棋子。”
他看向云破军六人:“明日第二轮比试,照常进行,全力以赴。但心中需时刻绷紧一根弦,警惕任何异常,尤其是与黑羽交手,或遇到那几名被‘标记’的弟子时,需加倍小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是!”六人齐声应道,战意非但没有被凶卦吓退,反而更加昂扬。既然危机已至,那便战!
“至于‘幽昙幻境’,”云不期继续道,“若你们能进入前十,甚至前三,获得资格,去,还是要去。”
众人一怔。
“但要去得明白。”云不期眼中寒光一闪,“玄儿的卦象提示,‘外力强改命运’,‘利用刑罚解脱桎梏’。我们要做的,就是弄明白这‘外力’是什么,想‘解脱’的又是什么‘桎梏’。然后,找到那‘渡川之法’,反过来,利用这次机会,斩断黑手,甚至……从中获取我们自己的机缘!”
他看向月清影。月清影会意,柔声道:“我会设法通过宗门内的关系,暗中调查‘幽昙幻境’更古老的记载,以及近年来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或资源流向。尤其是关于秘境封印和开启条件的细节。”
她又看向云笑笑和云玄:“笑笑,玄儿,你们继续负责情报整合与预警。尤其是对黑羽及那几名被标记弟子的动向,以及外门矿坑区域的异常,保持最高关注。有任何发现,立刻告知。”
“是!”云笑笑和云玄用力点头。
“最后,”云不期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扫过全家每一个人,“此事关系重大,远超寻常宗门争斗。从此刻起,我们家,将正式卷入一场可能涉及上古秘辛、未知势力的暗战。每个人,都要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但无论如何,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无论遇到什么,共同面对。你们的背后,永远有爹娘,有彼此。”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心中的波澜。
“是!爹爹(父亲)!”孩子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信任与力量。
月光下,云家九口的身影被拉长,投在演武坪上,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云玄的预警卦,如同黑夜中的惊雷,划破了表面的平静,却也照亮了前路的险恶与方向。
危机已至,但云家,已严阵以待。
“好了,”云不期最后道,“今晚到此为止,都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先拿下第二轮!”
“是!”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但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安眠。
云笑笑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帐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七哥的三卦,以及爹爹的话。
“外力强改命运……解脱桎梏……渡川之法……”她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黑羽,还有你背后的人……不管你们想做什么,这次,我云笑笑(墨枭),奉陪到底!”
她翻了个身,将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却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带着战意与期待的笑容。
暗战,开始了。而她,已经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