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无声的尖啸,并未带来物理的冲击,却引发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变化。
擂台之上,原本狂暴肆虐、四处冲击的滔天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指令,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不再试图侵蚀云破军的护体剑光,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漆黑如墨的诡异气流,如同活物般,盘旋、交织,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擂台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
而漩涡的中心,那股恐怖的吸力,并非作用于云破军的身体,而是直接锁定了他身上的“光”——他剑尖凝聚的“明光”,他周身流转的守护剑意,甚至是他体内那蕴含着守护信念的剑元本源!
这股吸力阴冷、粘稠、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同化”与“吞噬”欲望。云破军只觉自己与“破晓”心神相连的那部分剑意,如同被无形的钩子钩住,正在被一点点向外拉扯、剥离!体内原本凝练流畅的剑元,也仿佛受到了干扰,运转开始变得滞涩,尤其是那些蕴含着“守护”与“破邪”意志的核心部分,更是被那股吸力重点“关照”,如同风中烛火,摇曳不定。
更可怕的是,这种吸力似乎还带有强烈的精神侵蚀。云破军脑海中,守护家人的坚定信念,竟也开始受到无形的冲击,一些阴暗的念头、疲惫的感觉、甚至是对自身力量的怀疑,悄然滋生,试图瓦解他的斗志。
这不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对“存在根本”的掠夺与侵蚀!对方的目标,竟然是他作为剑修最核心的“剑意”与“信念”!
“献祭……‘光’……”魔影内部,那重叠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云破军脸色微变,立刻收剑回守,将“破晓”横于胸前,全力运转剑元,固守心神,对抗那股诡异的吸力。周身的淡金色剑意光晕向内收缩,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如同一层金色的蛋壳,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然而,那黑暗旋涡的吸力极其古怪,并非蛮力拉扯,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法则”层面的吸引与消磨。金色的守护光晕虽然坚韧,却在与黑暗旋涡接触的边缘,不断地被“融化”、“吞噬”,化作一点点暗淡的金色光屑,被吸入旋涡深处。虽然速度不快,但却稳定而持续,仿佛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消磨着他的防御和本源。
一时间,擂台上形成了诡异的僵局。
云破军全力防守,固守剑意与心神,抵挡着那针对“光”与“信念”的吞噬。他无法轻易进攻,因为任何攻击都意味着剑意与力量的输出,都可能被那黑暗旋涡趁机吞噬更多。
而魔影(或者说黑羽)也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攻破云破军的防御。它(他)悬浮在漩涡中心,那双幽绿的鬼火静静“注视”着下方那团顽强抵抗的金色光芒,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或者,积蓄着更大的力量。
黑暗旋涡缓缓旋转,吞噬着逸散的金色光屑,也吞噬着擂台上残余的光线与灵气,使得整个擂台区域变得越来越昏暗、死寂,唯有中心那一点金色,如同暴风雨夜中的灯塔,倔强而孤独地闪耀着。
台下的惊呼与议论早已停止,所有人都被这超出了理解范畴的诡异僵持所震撼,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许多弟子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灵魂上的压抑,仿佛那黑暗旋涡连他们的希望与勇气都要吸走。
高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噬灵夺魄’之象!而且是极高阶的魔道禁术!”天枢峰峰主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此子……不,他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施展如此手段?”
“他在吞噬云师侄的剑意本源和信念之光!”丹霞峰峰主急道,“这样下去,云师侄就算不被魔气侵体,剑心也可能受损,甚至信念崩塌!”
“擂台防护已加固到极限,但那股吸力似乎直接作用于神魂与本源层面,防护光罩作用有限。”万兽峰峰主面色铁青。
玄明真人目光如电,扫过擂台,又看向远处同样面色凝重的云不期夫妇,沉声道:“云师弟,月师妹,情况危急,是否……”
他话未说完,云不期已然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宗主,且慢。破军他……还没到极限。”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擂台上那道金色的、倔强的身影。作为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长子的坚韧与潜力,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此刻的险境,对于破军而言,同样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磨砺与考验。
月清影紧紧握着道侣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但她同样没有出声要求终止比试。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也相信丈夫的判断。
擂台上,云破军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剑意被不断消磨,信念受到冲击,灵力运转滞涩,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形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那种本源力量被一点点剥离的感觉,冰冷而绝望。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横剑于胸的手臂,因为持续对抗吸力而微微颤抖。
‘不能这样下去……’他心中警铃大作。固守,只是慢性死亡。对方的吞噬似乎没有极限,而自己的力量终有尽头。
必须破局!
但如何破?主动攻击,剑意外放,正中对方下怀,吞噬得更快。强行突围?那黑暗旋涡覆盖整个擂台,吸力无处不在,又能逃到哪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漩涡中心那模糊的魔影,尤其是魔影胸口骨甲裂纹处,若隐若现的黑羽本体。
‘攻击核心……但我的剑意一旦离体,就会被吞噬……’
‘除非……’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骤然划过他的脑海。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火的精钢。
他缓缓调整呼吸,不再试图完全抗拒那股吞噬剑意的吸力,反而……开始主动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一部分守护剑意,如同抽丝剥茧般,从“破晓”剑身和自身剑元中分离出来,化作一缕缕极其纤细、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丝,主动“送”向那黑暗旋涡!
这一举动,在外人看来,简直如同自寻死路!连高台上的几位峰主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然而,云破军的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些“送”出去的剑意光丝,让它们并非直接冲向漩涡中心,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黑暗旋涡旋转的力量轨迹,悄无声息地“攀附”、“渗透”进去。
他在试探,在适应,在寻找这股吞噬之力的“规律”与“缝隙”!
果然,那些主动送出的、极其微弱且顺应漩涡力量的剑意光丝,并未被立刻狂暴地吞噬掉,反而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在黑暗的漩涡中缓缓扩散、延展,虽然最终仍被消磨殆尽,但却为云破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信息反馈!
他感应到,旋涡的力量并非均匀,在靠近魔影本体、尤其是那对护臂连接处的位置,吞噬之力最为集中、也最为狂暴。而在旋涡旋转的一些特定“节点”和“边缘”区域,力量则相对薄弱、甚至存在极其短暂的“滞涩”。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那些剑意光丝的“牺牲”,隐约捕捉到了魔影内部,黑羽本体与那恐怖魔念之间,并非完美融合,似乎存在着某种……细微的“不协调”与“对抗”!
黑羽本身,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负担!那魔念的苏醒与吞噬,并非完全受他控制,更像是一种双刃剑,在吞噬敌人的同时,也在反噬自身!
机会!
云破军眼中寒光大盛!
他不再犹豫,将剩余的大部分剑意与剑元,骤然向内压缩、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守护信念,尽数灌注于“破晓”剑尖那一点“明光”之中!
那点“明光”骤然变得无比璀璨、无比凝实,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出刺破一切黑暗的煌煌之光!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漩涡中心的魔影,而是脚下步伐玄奥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沿着刚才探测出的、黑暗旋涡力量相对薄弱的“边缘轨迹”,开始急速游走、突进!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黑暗的旋涡中划出一道道曲折的金色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吞噬力量最强的区域,不断向魔影本体逼近!
他在利用旋涡旋转的规律,借力打力,以巧破力!
魔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愤怒的嘶吼,试图调动更多的魔气和吸力去拦截、吞噬。
但云破军的身法太过诡异精妙,对力量薄弱点的把握也太过精准。他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金鲤,在狂暴的黑色旋涡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核心的险峻通道!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魔影胸口那骨甲裂纹,越来越近!
云破军眼中厉色爆闪,手中“破晓”高高举起,剑尖那凝聚了所有力量的“明光”,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就是现在!
“斩——!!!”
一声暴喝,响彻云霄!凝聚了所有守护信念与决意的璀璨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曙光,撕裂黑暗,无视旋涡的吸力,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悍然斩向魔影胸口的裂纹,斩向其后若隐若现的黑羽本体!
这一剑,倾尽所有!不成功,便成仁!
僵局,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悍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