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笑笑强忍着神魂与身体的剧痛,如同惊弓之鸟,在漆黑的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识海中的刺痛也如影随形。夜风吹过林间,枝叶摇晃的阴影都让她心惊肉跳,唯恐那两名斗篷人去而复返,或者林中还潜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
她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再动用任何可能留下灵力波动的物品,只能凭着记忆和微弱的月光,在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上摸索前进。衣衫被荆棘划破,小手也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痕,但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爹娘和兄姐身边。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前方不远处的密林深处,隐隐约约地,再次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云笑笑浑身一僵,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就近扑入一丛茂密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低矮灌木丛中,将自己蜷缩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道那两名斗篷人绕回来了?还是宗门追查的人?
她竖起耳朵,将残余的神魂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
声音是从斜前方大约二三十丈外,一处被几块巨大山石半包围的天然凹地中传出的。那里地势隐蔽,又有巨石遮挡,若非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隐隐传出,很难被人发现。
“……确认了吗?刚才矿坑那边的‘信标’,是被什么触动的?”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质感的沙哑声音响起。
不是斗篷人!也不是刚才那两名执事弟子!是陌生的声音!而且听语气,似乎……地位更高?
云笑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回禀长老,初步探查,非宗门正式行动。‘信标’反馈的波动极轻,似有空间传送痕迹残留,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颇高的神魂气息残留,已受伤。此外,有两名低级‘牧羊人’曾靠近探查,但被宗门执事惊走。”另一个年轻些、却同样透着阴冷的声音恭敬回答。
长老?牧羊人?信标?
云笑笑瞳孔骤缩!果然有更高层的人在附近!而且,他们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本质颇高’的神魂气息?”那被称为长老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有多高?可能确定其属性或来源?”
“难以完全确定,残留太弱,且被空间波动干扰。但……隐隐有种……古老、精纯,却又带着一丝……混乱矛盾的感觉。不像是寻常弟子,也不像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祭品’候选。”年轻声音迟疑道。
古老?精纯?混乱矛盾?云笑笑心中一凛,这描述……难道是在说她体内属于墨枭的神魂本质?
“有趣……”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看来,除了我们选定的‘羊群’,这灵霄宗内,还混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小虫子。”
“长老,是否要启动备用计划,加强排查,将这只‘小虫子’找出来?以免干扰‘丰收祭’。”年轻声音请示道。
丰收祭?云笑笑心头一震!这名称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
“不必。”长老的声音恢复了冷漠,“一只受伤的小虫子,翻不起什么浪。当务之急,是确保‘羊群’顺利进入‘羊圈’。‘幽昙幻境’开启在即,‘圣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圣主?!又是一个令人心悸的称谓!
“是。所有‘标记’已按计划激活,只待秘境开启,‘牧羊人’会引导‘羊群’进入预定区域。只是……”年轻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今日擂台上,那只最强的‘头羊’(显然指云破军)似乎已经引起了宗门的警惕,还打乱了‘影傀’(指黑羽?)的献祭进程。会不会……”
“哼,那只‘头羊’确实有些出乎意料。”长老的声音冷了几分,“剑心纯粹,意志坚定,是个不错的‘祭品’。原本想用‘影傀’测试其极限,顺便完成‘坐标’的初步锚定,没想到‘影傀’不济,反被其所伤,连‘巢’都毁了。不过,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诡异的狂热:“越是纯粹强大的‘祭品’,‘圣主’越是喜欢。他的剑心,他的信念,他的守护意志……这些‘光’,在‘丰收祭’上,都将成为最上等的‘燃料’,助‘圣主’冲破最后的束缚,彻底降临!”
燃料?!冲破束缚?降临?!
云笑笑听得头皮发麻!对方的图谋,果然不仅仅是进入秘境那么简单!他们是想利用进入秘境的、被“标记”的弟子(羊群),尤其是像大哥这样拥有强大信念和力量的“祭品”,在秘境中进行一场恐怖的献祭仪式,帮助那个所谓的“圣主”降临现世!
这是何等疯狂而邪恶的计划!
“那……是否需要针对这只‘头羊’,采取一些额外措施?或者,更改其‘标记’的激活方式?”年轻声音问道。
“暂时不必。”长老的声音恢复平静,“他今日消耗巨大,神魂也受了那‘影傀’最后诅咒的冲击,需要时间恢复。这正合我意。让他在八强战,甚至后面的秘境中,继续绽放他的‘光’吧。绽放得越灿烂,到时候‘燃烧’起来,才越‘美味’。”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至于‘标记’……他身上的‘光’太盛,常规‘标记’容易被净化或察觉。不过,今日‘影傀’最后那道诅咒,虽未能毁其剑心,但其中蕴含的‘饥渴’与‘怨恨’之种,已经悄然渗入其剑意深处,与他的守护执念纠缠在了一起。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引信’。待‘丰收祭’时,‘圣主’的意志降临,自然能将其点燃,化为最绚烂的烟火。”
云笑笑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大哥!大哥身上竟然被埋下了如此恶毒的“引信”!而他们还不知道,还在为胜利和晋级沾沾自喜!
愤怒、恐惧、担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这一切告诉大哥,告诉爹娘!
但她不能。以她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而且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冷静!必须活着回去!
“其他‘羊群’情况如何?”长老再次问道。
“一切正常。‘标记’稳定,情绪也在预期范围内波动。只待秘境开启,便可按计划引导。”年轻声音汇报。
“很好。”长老的声音似乎满意了,“记住,‘丰收祭’乃‘圣主’回归之关键,不容有失。所有环节,务必谨慎。那只意外出现的‘小虫子’,既然受了伤,又触动了‘信标’,很可能会留下线索。你处理一下‘信标’附近的痕迹,确保不留任何破绽。至于那只小虫子……若她命大,侥幸未死,也无需刻意搜寻。一只受伤的虫子,在‘丰收祭’的洪流中,注定微不足道。”
“是,长老。”
对话似乎到此为止了。
云笑笑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她不知道那“长老”和其手下是否离开,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处理痕迹”会不会波及到自己藏身的这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那股隐约存在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也似乎渐渐远去、消散。
又过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开始发出清脆的鸣叫,云笑笑才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头。
四下无人,只有晨雾在林间缓缓飘荡。
她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夜的惊吓、伤痛、以及那骇人对话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心力交瘁,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必须立刻返回青竹峰!必须将今晚听到的一切,告诉爹娘!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青竹峰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走去。
晨光熹微,照亮了她苍白小脸上那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混合着恐惧、愤怒与决绝的复杂神情。
骇人的真相已然揭开一角。而她,这个小小的、意外的“偷听者”,已然被卷入了这场关乎宗门存亡、亲人安危的恐怖阴谋的最中心。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危机四伏。但为了守护家人,她,云笑笑(墨枭),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