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军干净利落、却又透着一丝诡异气息的胜利,为八强战拉开了序幕,也为观战区域增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台下议论纷纷,不少敏锐的弟子和高层,都已察觉到了冷锋状态的不对劲,联想到昨日的黑羽事件,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悄然弥漫。
云家观战区域,气氛也并未因胜利而轻松多少。
月清影仔细检查了长子一番,确认他只是消耗了些许心神和灵力,并未受新的暗伤,这才稍稍安心,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云不期则只是对长子点了点头,目光便再次投向了擂台,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他云家兄妹们,也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即将开始的下一场对决上——云丹心对阵百炼峰铁战。
云笑笑则悄悄挪到了七哥云玄身边。云玄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枚古朴的罗盘,只是这一次,他并未闭目感应,而是眉头微蹙,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七哥,怎么了?”云笑笑压低声音问,“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云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台上正准备登场的二姐云丹心,以及对面那个如同一座铁塔般、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铁战,低声道:“卦象……又有变化。”
“什么变化?”云笑笑心中一紧。
云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妹妹靠近些,然后指尖在罗盘上方虚虚一划。随着他的动作,罗盘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只有他们二人能清晰感知到的灵光,光影交织间,隐约构成了几个残缺而扭曲的卦象虚影,一闪而逝。
“关于二姐此战,”云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反复推演,卦象却始终晦涩不明,甚至……相互矛盾。”
“矛盾?”云笑笑疑惑。
“嗯。”云玄点头,“起初,我占得【雷地豫】,卦象主‘顺时依势,利建侯行师’,本是吉兆,预示二姐若能顺势而为,发挥所长,取胜有望。但当我试图推演更具体的细节时,卦象却陡然一转,化为【火水未济】,且变爻在九四,爻辞‘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此卦象征事未成,危机四伏,尤其‘伐鬼方’之象,暗喻需以刚猛手段应对邪异之事,但过程凶险,且‘三年’暗示耗时费力,未必能立刻建功。”
云笑笑听得眉头紧锁。一个吉卦,一个凶中带险、需耗时费力的卦,确实矛盾。
“还有,”云玄继续道,“当我试图感应那铁战身上的‘线’时,发现其‘命轨’异常模糊扭曲,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不断变幻的‘铁锈’与‘熔岩’般的浑浊气息所包裹,难以窥见真实。更奇怪的是,在这浑浊气息深处,我隐约捕捉到一丝……与二姐丹火气息隐隐‘共鸣’的‘火星’,但那‘火星’给人的感觉,并非相辅相成,而是……一种扭曲的、充满破坏欲的‘吸引’与‘吞噬’。”
扭曲的共鸣?吸引与吞噬?云笑笑立刻联想到了大哥刚才描述的、冷锋体内那股“点燃”并侵蚀其自身力量的异力。难道铁战身上的“标记”或者“异常”,是另一种表现形式?与火属性相关,并且会针对同样擅长火系或炼丹的二姐?
“最让我不安的是,”云玄的声音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当我以天机之术,尝试窥探‘幽昙幻境’与今日这些‘异常’对手之间的‘因果线’时,原本就混乱的天机,似乎……被某种力量‘搅拌’得更加剧烈了。几条原本指向不同‘标记’弟子的、相对清晰的‘引线’,在靠近擂台区域的某个‘节点’(或许是铁战,或许是别的什么)时,突然变得模糊、交织,甚至……隐隐有汇聚的迹象。”
“汇聚?”云笑笑心头一震,“你是说,他们身上的‘标记’或‘异常’,可能在擂台上,因为某种原因,产生联动?甚至……相互‘吸引’、‘聚合’,引发更大的变故?”
“只是模糊的感应,难以确定。”云玄摇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显然这种高强度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推演,消耗极大,“但卦象的矛盾与天机的混乱交织,绝非吉兆。二姐此战,恐怕不会轻松。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今日的擂台,似乎不仅仅是比试胜负那么简单,更像是一个……‘筛选器’或者‘催化剂’。”
筛选器?催化剂?
云笑笑心中警铃大作!昨夜那“长老”提到“让祭品继续绽放光芒”,今日大哥和冷锋的对战,冷锋那被“点燃”的状态,以及现在七哥关于铁战“扭曲共鸣”和“标记引线汇聚”的感应……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幕后黑手,正在利用大比擂台这个特殊的、充满激烈对抗和情绪激荡的环境,进一步“激活”、“测试”、甚至“优化”他们选定的“祭品”身上的“标记”或“引信”!而不同“祭品”之间的对战,可能会因为力量、属性、甚至信念的碰撞,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加速这个进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二姐与铁战这一战,大哥与冷锋那一战,乃至接下来其他云家兄妹与疑似“标记”者的对战,都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不仅胜负难料,更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被暗中“加料”,埋下更深的隐患!
“七哥,你能感应到那个‘汇聚点’或者‘催化剂’的具体位置或形式吗?”云笑笑急切地问。
云玄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罗盘,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指向擂台下方、靠近裁判席和阵法中枢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几乎与防护阵法本身融为一体的、类似‘增幅’与‘引导’性质的波动……它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擂台上散逸的激烈情绪、灵力碰撞余波、甚至……是那些‘异常’气息,然后……以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悄然‘反馈’或‘引导’回擂台区域,尤其是……那些‘标记’者的身上!”
吸收情绪与异常气息?反馈引导?
云笑笑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为“祭品”和“标记”量身定做的“培养皿”或者“调试场”!幕后黑手竟然能将手段渗透到宗门大比最核心的擂台防护阵法之中?!这需要多么恐怖的阵法造诣和对宗门内部的渗透力?!
“必须想办法干扰或破坏那个‘节点’!”云笑笑咬牙道。
“很难。”云玄摇头,“那波动与阵法核心结合太紧密,且极其隐蔽,贸然动手,不仅可能被立刻发现,还可能引发阵法反噬或更大的混乱。而且……我感应到,那‘节点’似乎不止一处,可能分布在不同擂台附近,甚至……观战区域的某些地方也有微弱的呼应。”
无处不在的渗透!精心布置的网络!
云笑笑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深!
她看向擂台上,二姐云丹心已经登台,红衣如火,面对如同铁塔般的铁战,毫无惧色,反而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她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可能正在踏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七哥,持续监测那个‘节点’和所有‘标记’者的状态变化,尤其是他们之间的‘线’有没有进一步汇聚或异动的迹象。”云笑笑快速做出决定,“我去想办法提醒二姐,让她千万小心,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偏,尤其注意控制情绪和丹火,避免与对方的力量产生不必要的‘共鸣’!”
如何提醒?直接传音?太明显,而且二姐在战斗中未必能立刻理解。
云笑笑大脑飞速运转。有了!
她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装饰着红色流苏的香囊。这是二姐前几天送给她的,说是里面装了特制的“清心凝神”香料,可以让她看比赛时不容易犯困。此刻,这香囊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捏住香囊,集中精神,尝试将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警示意味的意念——“小心共鸣,固守本心,莫被牵引”——注入香囊内部那团特制的香料之中。这并非高深术法,只是利用她对神魂之力的一些粗浅操控和香料本身对精神力微弱的承载与放大特性,希望二姐在闻到熟悉香气时,能隐约接收到这份提醒。
做完这些,她将香囊紧紧握在手中,目光紧紧锁定了擂台。
甲字台上,云丹心与铁战的战斗,即将打响。
而暗处,那张无形的、针对“祭品”的“调试之网”,也正在悄然运转。
云笑笑屏住呼吸,心中默默祈祷。
‘二姐,一定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