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落幕,荣光加身,秘境资格入手。本该是庆祝与准备的热闹时分,但青竹峰小院却笼罩在一层不同寻常的凝重之中。
云不期与月清影已先行返回,正于书房中低声密谈,神情严肃。云家兄妹们也各自回到房间,并未立刻开始庆贺或整理秘境行装,而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与更加紧张的准备工作。
云笑笑本想去找七哥云玄,询问他对那十枚“幽昙令”以及接下来三日的感应,却在经过兄姐们房门外时,听到了他们刻意压低的讨论声。
“……总觉得那令牌有些不对劲。”是二姐云丹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拿在手里,明明冰凉,心里却好像有点……烦躁?”
“我也有类似感觉。”三哥云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多了一丝审慎,“令牌内部的波动,似乎并非纯粹的空间之力,还掺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引导性?或者说,是某种‘标记’的延伸?”
“铁头说它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味道。”四哥云御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铁头低沉的“嗯嗯”附和,“小磐也感觉到了,说令牌周围的地脉气息有点‘扭曲’。”
连灵兽伙伴们都察觉到了异常!
云笑笑心头一紧。果然,那“幽昙令”绝不仅仅是通行凭证那么简单!它很可能就是通往“祭坛”的“门票”,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更隐蔽、更紧密的“标记”或“追踪器”!
她加快脚步,来到云玄房外。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云玄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那枚古朴罗盘,以及……一枚属于他的、但并未被激活(他排名在十六强,未进前十)的“幽昙令”样品(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罗盘指针正在以一种异常缓慢、却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方式,围绕着那枚令牌样品微微颤动。
听到动静,云玄抬起头,看到是妹妹,眼中并无意外,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七哥,怎么样?”云笑笑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罗盘和令牌上。
云玄示意她靠近,低声道:“很麻烦。”
他指向那枚令牌样品:“这令牌本身,确实是一个精妙的空间坐标与通行密钥,这点不假。但其炼制手法极其古老,核心处,被嵌入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与持有者自身气息(尤其是灵力波动和精神印记)深度绑定的‘次级标记’。这个‘次级标记’本身不具备攻击或控制能力,但它像是一个……‘信号增强器’和‘精准定位器’。”
“信号增强器?定位器?”云笑笑皱眉。
“嗯。”云玄点头,“我推测,那些‘标记’者(如风无痕、赵炎、冷锋、铁战,甚至……可能还有大哥他们身上潜在的‘引信’)身上原本的‘标记’,在进入‘幽昙幻境’后,会因为这个‘次级标记’的存在,被大幅度增强信号,并被秘境中预设的某种‘接收装置’(比如祭坛)更精准地定位和引导。持有令牌进入秘境,就等于主动走入了对方早已设定好的‘捕捉网’中心,并且让自身作为‘祭品’的信号变得更加‘明亮’和‘可口’。”
好毒辣的连环计!先通过大比筛选和“标记”特定资质的“祭品”,再利用发放“幽昙令”的机会,给所有进入者(尤其是“祭品”)戴上“信号增强器”,确保他们在秘境中无所遁形,更容易被“收割”!
“能屏蔽或破坏这个‘次级标记’吗?”云笑笑急问。
云玄摇头:“极难。它与令牌本身的空间结构以及持有者的个人气息绑定太深,强行剥离或破坏,很可能会导致令牌失效(无法进入秘境),甚至可能触发某种未知的反噬,惊动幕后之人。除非……能找到炼制这种令牌的核心手法和对应的‘母印’,才有可能在不惊动的情况下,进行群体性、无害化的‘屏蔽’或‘伪装’。”
找到核心手法和“母印”?谈何容易!这显然是对方组织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云笑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姐们戴着这“定时炸弹”进入秘境?
“还有,”云玄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就在方才,当我尝试以天机之术,追溯这令牌炼制手法和‘标记’来源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我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混乱、衰败与……‘终结’意味的因果‘线’,似乎与这令牌的某个‘源头’曾经相连,但就在不久前……彻底断掉了。”云玄眉头紧锁,“那条‘线’的气息……让我想起了黑羽。”
“黑羽?!”云笑笑一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尸体都被宗门封存调查了!”
“是死了。”云玄肯定道,“但人死,因果未必立时尽消。尤其是他那种被魔念深度寄生、身怀诡异魔器的情况。按理说,他身上的因果‘线’(尤其是与魔念、魔器相关的部分)应该还会残留一段时间,甚至可能被幕后之人继续利用。但刚才……那条与令牌‘源头’相连的、疑似属于黑羽的因果‘线’,却在我感应的瞬间,如同燃尽的灯芯般,彻底……湮灭了。不是自然消散,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主动、彻底地‘抹除’或‘回收’了。”
被抹除或回收?幕后之人发现黑羽这枚棋子已废,且可能留下线索,所以迅速切断了与其相关的所有因果联系,防止被追查?这倒符合对方谨慎狠辣的风格。
但云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云笑笑感到了更深的不安。
“更奇怪的是,”云玄继续道,“在那条‘线’湮灭的同时,我隐约捕捉到,宗门内……不止一处地方,似乎有类似的、极其微弱短暂的‘因果扰动’发生。位置很分散,有的在外门执事堂的杂物间附近,有的在内门典籍库的角落里,还有的……似乎在靠近后山禁地的方向。这些‘扰动’一闪而逝,且都被巧妙地伪装成了灵力逸散、阵法微调、或普通弟子的情绪波动,若非我正好在感应天机,且对‘线’的湮灭有共鸣,几乎无法察觉。”
“你的意思是……”云笑笑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有人……或者说,是那个组织的人,正在趁着大比结束、宗门注意力相对分散的时机,进行‘清理’和‘转移’。”云玄低声道,“清理掉像黑羽这样的、已经暴露或失效的‘棋子’留下的所有可能痕迹;转移走一些重要的‘物品’或‘布置’,避免被宗门接下来的深入调查发现。”
黑羽的“消失”,不仅仅是肉身的死亡和因果的湮灭,更可能意味着,对方正在迅速抹去他在宗门内存在过的一切证据,切断所有可能的追查线索!那些分散的“因果扰动”,可能就是他们在销毁黑羽可能留下的其他“巢穴”、“信标”、或与同伙联系的痕迹!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手段!
“那……矿坑那里的‘节点’和祭坛废墟呢?”云笑笑想起昨夜探查的地方,“也被‘清理’了吗?”
云玄再次感应了片刻,摇头:“那里残留的气息和‘线’虽然混乱,但并未被完全抹除,可能因为已经被宗门重点监控,对方不敢轻易靠近,或者……那里本身就已经是‘弃子’,留下的都是无关紧要或故意误导的痕迹。”
弃子?误导?云笑笑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连矿坑祭坛都可能是故意暴露出来吸引注意力的“弃子”,那么对方真正核心的布置和“祭坛”,又藏在哪里?难道……就在“幽昙幻境”之中?!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清理”外部痕迹,确保秘境计划的顺利实施?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七哥,你能尝试追踪一下那些‘因果扰动’的最终去向,或者……感应一下,宗门内现在还有没有其他类似黑羽那样、被深度‘标记’隐藏着的‘棋子’吗?”云笑笑急切地问。
云玄苦笑摇头:“太难了。对方显然有极高明的天机遮蔽和反追踪手段。刚才那些‘扰动’,若非借了黑羽‘线’湮灭的‘东风’,我根本察觉不到。现在‘东风’已过,再想捕捉,如同大海捞针。至于深度隐藏的‘棋子’……除非他们主动暴露,或者像黑羽那样出现重大变故,否则以我现在的修为和天机造诣,难以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精准锁定。”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不,也许没有完全断。黑羽的彻底“消失”和对方的“清理”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对方对“幽昙幻境”的计划志在必得,且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收尾阶段,不容有失!
他们必须利用这最后的三天时间,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应对秘境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七哥,继续监测‘幽昙令’和宗门内的大致‘气运’流向,尤其是与秘境、祭坛、以及‘圣主’相关的模糊感应。”云笑笑快速做出决定,“我去找爹爹和娘亲,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们。”
“嗯。”云玄点头,重新将心神沉入罗盘。
云笑笑转身离开,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黑羽的“消失”,如同一个不祥的征兆,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手中的“幽昙令”,既是通往机缘的钥匙,也可能……是通向陷阱的诱饵。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